第十五章 无人的琴房

走廊在脚下延伸，烛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林雾走在前面，步伐稳健，目光如炬，不断扫描着前方可能出现的一切威胁。谢宴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刚才的冲突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激起的涟漪正在缓缓扩散。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自然，而是多了一层薄薄的隔阂，像是一层透明的纱，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林雾没有回头。她在思考苏棠的话，思考镜中那个“自己”的话，思考谢宴那欲言又止的反应。所有的线索像一堆散乱的拼图碎片，散落在她的脑海中，缺了一块关键的连接片，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她需要一个突破口。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钢琴声。

那琴声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旋律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像是有人在琴键上一个音一个音地摸索着什么。在这种阴森寂静的公馆里，突然出现的琴声比尖叫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林雾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琴声从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传来。她向谢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保持警惕，然后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向琴声的来源靠近。

拐过弯，一扇半掩的门出现在眼前。门上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褪色的字迹：“琴房”。琴声就是从门缝中流淌出来的。

林雾用匕首尖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侧身闪进门内，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这是一间宽敞的琴房。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摆放在房间正中央，琴盖上落满了灰尘，但琴键却异常干净，像是刚刚被人擦拭过。琴凳上没有人，琴键却在自行跳动，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演奏。

琴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哀伤。

林雾缓步走进琴房，目光扫过四周。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钢琴前的侧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头乌黑的长发和纤细的脖颈。墙角放着一个高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乐谱，大多已经泛黄卷边。

她的目光落在钢琴上方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油画。画中是一个男人的肖像——年轻，英俊，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眼神温柔而忧郁。他的左手轻轻搭在钢琴的边缘，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林雾盯着那幅画看了几秒，总觉得画中人的轮廓有些眼熟。

她转过头，想叫谢宴过来看看，却发现谢宴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目光直直地盯着那幅油画，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谢宴？”林雾唤了一声。

谢宴猛地回过神，像是从某种沉思中被惊醒：“……嗯？”

“你怎么了？认识这幅画里的人？”

谢宴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只是觉得……有点眼熟。”

林雾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转回头，继续观察那架自动演奏的钢琴。琴键依然在有规律地跳动，演奏的旋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是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曲调悠扬而忧伤，像是某个人在诉说着无法言说的心事。

她绕着钢琴走了一圈，注意到琴盖上刻着一行小字：

“致我永远的缪斯——你是我唯一的光。”

落款是一个日期，距今已有六十余年。

林雾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刻字。指尖触及刻痕的瞬间，琴声骤然停了下来。

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然后，琴房的灯光突然熄灭了。

黑暗中，林雾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呢喃：

“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林雾猛地转身，匕首已经握在手中，摆出防御姿态。但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个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渐渐消散。

灯光重新亮起。

一切恢复了正常。钢琴静静地立在原地，琴键不再跳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林雾注意到，琴凳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封信。信封是米白色的，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封口处用暗红色的火漆封缄，火漆上印着一个蔷薇花的图案。

林雾拿起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优雅而工整：

“真正的晚餐食谱，不在书房，不在餐厅，不在任何你能想到的地方。”

“它在故事的起点。”

“而故事的起点——是你自己。”

林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将信纸折好，收进口袋。

她转过身，看向谢宴：“走吧，我知道下一步要去哪里了。”

谢宴愣了一下：“去哪里？”

林雾没有回答，径直走向门口。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镜中那个“自己”说过的话——“等你解决了上面的事情，再回来找我。”

故事的起点，是她自己。

而那面镜子，就是通往起点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