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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陛下,臣妾回来了

清晨·甘泉宫

天还没亮透,陈清鸢就醒了。

她躺在昌邑王府正院的婚房里,大红被褥上绣着鸳鸯戏水,帐钩上还挂着昨日的红绸。刘髆睡在她身侧,呼吸均匀,一只胳膊搭在被子外面,袖口上还沾着昨日喜宴上洒的酒渍。陈清鸢侧头看了他一眼,脸微微红了红,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掀开帐子下了榻。

陪嫁的丫鬟青杏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听见动静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盏温水:“王妃醒了?奴婢伺候您梳洗。今日要去宫里敬茶,得早些。”

陈清鸢接过温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的脸,圆圆的,眉眼还算端正,可一想到待会儿要去见陛下和李夫人,心里就七上八下的。她父亲在陇西做了十几年郡丞,她从小跟着母亲学的是怎么管好一个郡丞府的后院,如今一下子跳到了王府正妃的位置,上头还压着陛下、皇后、太子、李夫人……她光是想想就觉得腿软。

“青杏,”她小声问,“你说李夫人好说话吗?”

青杏一边替她梳头一边道:“王妃别怕。奴婢听昌邑王府的老人们说,李夫人性子最随和了,从不摆架子。昨日大婚她坐在上首,笑得可开心了,还多吃了两块喜糖。”

陈清鸢心里稍微定了定。她换上一身新裁的绛红曲裾,戴上王府正妃的玉冠,又对着铜镜照了照,深吸一口气。刘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弯着:“别紧张。母妃真不吓人。”

“我没紧张。”陈清鸢嘴硬。

“那你手别抖。”刘髆走过来,从梳妆台上拿起那支玉簪替她插好,动作笨拙却认真,“母妃喜欢勤快人,你去了别光站着,帮着端个茶递个东西,她就高兴了。”

陈清鸢抬头看他,见他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王爷怎么知道?”

“我娘亲,我当然知道。”刘髆扶着她站起来,“走吧,马车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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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甘泉宫正殿

李易欢今日起了个大早。

御医说了,有孕的人要静养,可她哪里静得住。天不亮就爬起来指挥宫人收拾正殿,把茶具摆好,点心装碟,又让人在殿里多搁了两个炭盆,怕新媳妇来了冻着。

刘彻坐在旁边看她忙前忙后,搁下茶盏道:“夫人,你坐着歇会儿。新媳妇敬茶,你端坐着等就是了,忙成这样做什么。”

“臣妾头一回当婆婆,不得准备准备?”李易欢回头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吩咐宫人,“那碟桂花糕摆左边,对,离茶壶近些,清鸢够得着。”

刘彻叹了口气,低头继续看手里的奏疏。他今日特意没去宣室殿,把奏疏搬到甘泉宫来批,就为了等敬茶。

辰时刚过,殿外内侍高声通报:“昌邑王、昌邑王妃到——”

李易欢赶紧坐正了。刘彻也把奏疏往旁边一搁,端起了茶盏。殿门推开,刘髆领着陈清鸢走进来。新媳妇今日穿了一身绛红曲裾,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玉冠端正,面上看着稳当,可李易欢眼尖,一眼就看见她攥着袖口的手指节发白。

“儿臣给父皇、母妃请安。”刘髆跪下来磕了头,又侧过身让陈清鸢上前。

陈清鸢跪下来,从青杏手里接过茶盏,双手捧过头顶,声音微微发颤:“臣妾陈氏,给父皇敬茶。”

刘彻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他抬眼看着这个新媳妇,圆脸杏眼,跟他之前看画像时想的一样。他点了点头:“起来吧。往后好好伺候髆儿,管好昌邑王府。”

“臣妾谨记父皇教诲。”陈清鸢磕了个头,又接过第二盏茶,转向李易欢,“母妃请喝茶。”

李易欢伸手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她把茶盏放下,伸手虚扶了一下陈清鸢的胳膊:“好孩子,起来吧。地上凉。”

陈清鸢站起来,垂着手立在一旁。李易欢上下打量了她两眼,见她虽然紧张,但站得规规矩矩,面上也不见慌,心里便满意了几分。她伸手从旁边案上取过一个锦盒递过去:“这是母妃给你的见面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收着。”

陈清鸢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白玉镯,水头极好,润润地泛着光。她愣了一下,忙道:“母妃,这太贵重了,臣妾……”

“戴着吧,”李易欢笑了笑,“你婆婆我别的没有,玉石之类的还攒了些。往后髆儿要是欺负你,你就戴着这对镯子来找我,我替你收拾他。”

刘髆在旁边咳了一声:“母妃,儿子哪敢欺负她。”

“你不敢最好。”李易欢看了他一眼。

陈清鸢捧着锦盒,鼻子忽然有些酸。她从小在陇西长大,母亲教她的都是怎么在郡丞府里当个好女儿、好姐姐,从来没人跟她说过“他欺负你你就来找我”这样的话。她用力点了点头,轻声道:“谢谢母妃。”

李易欢摆了摆手,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皇后娘娘那边你们还没去吧?”

“还没。儿臣想着先来甘泉宫,再去椒房殿。”刘髆道。

李易欢点了点头:“去吧。皇后娘娘今日一早就让人备好了茶点等着你们呢。别让她等急了。”

陈清鸢跟着刘髆往外走时,走到殿门口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李易欢。李易欢朝她笑了笑,摆了摆手。陈清鸢这才转身走了。

殿门合上后,李易欢靠在椅背上松了口气。刘彻在旁边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方才那对玉镯,朕记得是南越进贡的,你一共就收了四对。”

“臣妾乐意。”李易欢端起自己那盏茶抿了一口,“清鸢那孩子不错,看着是个老实的。髆儿那闷葫芦性子,就得配个老实媳妇。”

刘彻哼了一声,低头继续看奏疏。看了两行又抬起来:“朕方才喝茶的时候,她手没抖。”

“嗯,臣妾也瞧见了。”李易欢弯了弯嘴角,“第一次敬茶能稳住手不抖,这孩子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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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椒房殿

椒房殿今日备的是上好的桂花茶,卫子夫亲自挑的茶叶,又让宫人做了两屉新蒸的枣泥糕。

刘髆和陈清鸢到的时候,卫子夫正在院子里修剪那丛秋菊的枯枝。听见脚步声,她放下剪子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来了?”卫子夫笑着迎上来,“快进屋坐,外头凉。”

陈清鸢跟着刘髆进了殿,又照规矩跪下来敬了茶。卫子夫接过茶抿了一口,从旁边取过一只锦盒递过去:“本宫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是一对珍珠耳珰,你戴着玩。”

陈清鸢接过来谢了恩。卫子夫又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上下看了看,点头道:“长得好。髆儿有福气。”

刘髆在旁边拱了拱手:“谢皇后娘娘夸。”

卫子夫摆了摆手:“行了,坐下吃茶吧。据儿待会儿也过来,你们兄弟俩说说话。”

果然没过多久,刘据就到了。他今日穿了一身深蓝常服,身后跟着李念卿。小姑娘今日换了身藕粉色的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抱着个布包。

“皇后娘娘安好。”李念卿行了个礼,又朝刘髆和陈清鸢点了点头,“五外甥,五外甥媳妇。”

陈清鸢被这称呼弄得一愣,随即想起这位是李夫人的妹妹,辈分高得离谱,赶紧回了个礼。李念卿把怀里的布包递过去:“这是我姐姐让我带来的,说是给五外甥媳妇的添箱礼。方才在甘泉宫忘了给。”

陈清鸢打开一看,是一套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俱全,砚台上还刻着一行小字:“读书明理,持家有道。” 她捧着那方砚台看了许久,抬头道:“替我谢过母妃。”

李念卿点了点头,顺势在刘据旁边坐了下来。刘据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方才跑了一趟甘泉宫?”

“嗯,姐姐忘给添箱礼了,我跑了一趟腿。”李念卿端起茶喝了一口,“姐夫还在甘泉宫批奏疏呢,脸色不大好看,嫌姐姐光顾着忙新媳妇的事,没空理他。”

刘据嘴角弯了一下,随即端正面色:“父皇那是……忙政务。”

“对对对,忙政务。”李念卿憋着笑,低头喝茶。

陈清鸢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渐渐放松了些。她原以为进了宫要处处小心、时时谨慎,可这会儿看着李念卿和刘据斗嘴,看着卫子夫笑眯眯地给刘髆添茶,忽然觉得这宫里头好像也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吓人。

卫子夫放下茶壶,对陈清鸢道:“往后在长安住着,没事多来椒房殿坐坐。本宫这儿也没别的事,就是喝茶说话。你在昌邑王府里闷了,就过来。”

“臣妾会的。”陈清鸢认真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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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甘泉宫

李易欢今日从早忙到晚,到了傍晚终于撑不住了,靠在榻上直打哈欠。刘彻批完最后一摞奏疏,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伸手替她捏了捏肩膀。

“今日累着了?”

“还行。就是腿有点酸。”李易欢靠在他肩上,声音懒懒的,“清鸢那孩子真不错。敬茶的时候手没抖,去皇后娘娘那边也稳当得很。髆儿这门亲事,陛下挑得真好。”

刘彻低头看她:“朕挑的,自然好。”

“臣妾夸两句,陛下就喘上了。”李易欢白了他一眼。

刘彻笑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行了,明日别忙了,好好歇着。御医说了,头三个月最要紧,别不当回事。”

李易欢“嗯”了一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甘泉宫的窗外,暮色正一点一点沉下去,上林苑的田地在夕阳里泛着金红色的光,收割后的玉米秆捆成小捆码在地边,等着晒干了当柴烧。再远一点的地方,昌邑王府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陈清鸢正坐在新房里跟刘髆一起拆嫁妆箱子,拆到那套文房四宝时,她把砚台翻过来,又把那行字读了一遍。

“读书明理,持家有道。”刘髆凑过来看了一眼,“母妃的字。”

“嗯。”陈清鸢把砚台小心收好,忽然道,“王爷,母妃人真好。”

刘髆笑了一声,伸手替她把鬓边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我早说了,她真不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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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唐立政殿】

长孙皇后看着天幕里陈清鸢捧着那对白玉镯鼻子发酸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这新媳妇倒是个实心眼的。李夫人那句‘他欺负你你就来找我’说得真好。”

李世民在旁边捋着胡子:“朕当年娶你的时候,母后怎么没说过这话?”

“因为陛下不敢欺负臣妾。”

“……观音婢,你给朕留点面子。”

长孙皇后抿唇笑了,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臣妾说笑的。陛下待臣妾很好。”

【天幕·叶罗丽仙境】

“敬茶了敬茶了!”王默双手合十,“陈清鸢紧张得手都白了,李夫人还给她准备了玉镯,好暖心啊。”

陈思思轻声道:“李念卿跑腿送添箱礼那段好有生活气息。她管刘髆叫五外甥,管陈清鸢叫五外甥媳妇,这辈分绝了。”

舒言推了推眼镜:“卫子夫让陈清鸢常来椒房殿坐坐,这是在帮她融入长安的贵妇圈子。皇后娘娘处事很周到。”

齐娜小声道:“李念卿又跟太子坐一块儿了。她喝茶他看她,她说话他接话,这俩人怎么越来越自然了。”

【天幕·西汉掖庭】

刘询蹲在灶台前烧火,仰头看着天幕里陈清鸢捧着砚台读上面那行字的画面,忽然道:“平君,你说我以后娶媳妇,我娘要是还在就好了。让我娘也给她一对玉镯。”

许平君正在往锅里下米,闻言手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他一眼。灶火映在刘询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暖融融的,看不出什么难过的神色。她想了想,轻声道:“那你先把柴劈够了。成亲要烧很多柴的。”

刘询咧嘴笑了:“我劈!我明日就去后山劈一捆回来!”

“一捆哪够。”

“那就两捆!”

许平君被他逗笑了,转身继续下米。灶膛里的火苗噼啪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低矮的土墙上,一晃一晃的。天幕里甘泉宫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照着那对刚拜完堂的小夫妻,也照着东宫门口并肩走远的两道身影。日子一天一天地过,人一个一个地聚,长安城的秋天渐渐深了,可宫墙里头却越来越暖和。1

段评

本来只是随便点开的,没想到越看越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