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宣室殿坦诚
宣室殿的晨光从高窗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李易欢坐在御案旁的矮榻上,手里捏着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指腹无意识地搓着。刘彻坐在她身旁,安静地等着。
她已经沉默了一盏茶的功夫。
"夫君,"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臣妾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会让夫君觉得荒唐。"
刘彻伸手把她指间那片花瓣抽走,顺手拢进自己袖中:"夫人但说无妨。朕活了六十二年,什么荒唐事没见过。"
李易欢抬头看着他,那双老眼里头干干净净的,只有等着她开口的耐心。她深吸一口气,把胎穿、魂归现代、昏迷两年、空间精灵的任性、两千年后的世界——所有的一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说自己二十一世纪的名字叫李易欢,是历史系的学生,最喜欢的朝代就是汉。她说自己魂穿到李夫人身上时以为做梦,慢慢才接受现实。她说病重那几年灵泉还没完全认主,她没法用泉水自救,只能隔着帘子听他每日来探望。她说被小精灵封了记忆送回现代,在医院里躺了两年,又被扔回来,掉进他怀里那一刻才想起所有。
"所以臣妾,"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既不是原来的李未央,也不是纯粹的两千年后的人。臣妾是李易欢,也是李未央,是陛下等了十年的夫人,也是……来自未来的孤魂。"
她说完许久,没有听见回应。心里渐渐发沉,正要抬头去看,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覆住了后脑勺。刘彻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闷闷的透着笑意。
"孤魂?"他低声道,"朕见过孤魂长什么样,不长夫人这样。夫人有血有肉,会笑会闹,会生气会吃醋,朕抱着的时候暖暖的——孤魂哪有这么暖和。"
李易欢鼻头一酸,揪住他衣襟闷声道:"臣妾说的是真的,没有骗夫君。"
"朕知道是真的。"刘彻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朕的夫人能拿出灵泉、空间、超市、后世种子,朕早就猜到夫人不寻常。可朕不在乎夫人从哪里来、以前叫什么,朕只知道你现在在朕怀里,哪也不去。"
李易欢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夫君不觉得臣妾是个怪物?"
刘彻被她逗笑了,胸腔震动传过来:"朕还觉得朕自己是神仙呢,求了几十年仙丹也没求来,结果神仙在朕怀里。夫人若是怪物,朕就是怪物的夫君,咱们天生一对。"
李易欢噗嗤笑出声来,抬起头时眼角还泛着红,嘴角却翘得老高。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陛下这张嘴,年轻时候没少哄姑娘吧?"
刘彻握住她的手,一本正经:"朕年轻时候不会说话,上了年纪才学会的。专哄夫人一个人。"
御案上堆积的奏疏被晨风吹得微微翻动,纸张哗哗的声响像在给这对重逢的夫妻伴奏。窗外长安城的晨钟刚刚敲过,市井的喧嚣隐隐传来,而宣室殿内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夫君,"李易欢靠在他怀里,声音轻下来,"你会不会觉得……这一切太离奇了?"
刘彻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语气平静又笃定:"朕这一生经历过太多离奇。但你是朕的夫人这件事,是最不离奇的。那些求仙问道的方士,说了半辈子胡话,从没一句真的。倒是夫人你,人站在朕面前,怀里揣着个桃源,还怕朕不信——朕又不是傻子。"
李易欢被他后半句话逗得又笑起来,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殿外秋阳渐渐升高,把宣室殿内那道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闭上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两千年也好,生死也罢,都不及这一刻踏踏实实被他抱着来得重要。
---
下午·两座书坊与一个小玩笑
午膳后,李念卿一头扎进空间里,在超市的书架上翻了好半天,最后抱着两摞厚厚的书稿蹦出来。纸张雪白光滑,上面的字全是规整的汉隶,封面分别写着《花千骨》和《锦绣未央》。
"姐姐!"她兴冲冲跑到李易欢面前,"这两本书在后世可火了!咱们拿出来抄了卖,肯定赚钱!"
李易欢翻了翻,《花千骨》是仙侠虐恋,《锦绣未央》是庶女逆袭。她嘴角抽了抽:"念卿,你确定这书放在汉朝有人看?"
"怎么没人看!"李念卿理直气壮,"故事好看不分朝代!反正抄书不要成本,卖一本赚一本嘛!"
李易欢想了想,由她去了。
于是当天下午,希望书坊门口多了一块告示:"新到奇书两部,每日抄录五卷,售完即止。"《花千骨》第一卷和《锦绣未央》第一卷被摆在最显眼的位置,纸张雪白,字迹工整,封面上画着简笔的仙鹤和莲花。
头几个来逛的客人随手翻了翻,结果一看就挪不动脚了。
"这、这仙山是何处?长留上仙?还有这等人物?"
"这位小姐被嫡姐陷害……后来呢?只有一卷?"
"后面呢后面呢?明天还有没有?"
"每日五卷!五卷!没看见告示吗!明天再来!"
希望书坊头一次挤得水泄不通,全是催更的。陈管事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擦汗,心想这书坊可比青楼忙多了。
李念卿在旁边叉腰看着,得意地哼了一声。然后她眼珠一转,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姐姐,咱们书坊旁边那家铺子还空着吧?我想买下来再开一间,专门做抄写的地方。名字我都想好了!"
"什么名字?"
"姐夫书坊!"李念卿眼睛亮晶晶的,"东家写你和刘彻,管事写我!这样以后书坊抄书和卖书分开,效率翻倍!"
李易欢被她这脑回路弄得哭笑不得,但仔细一想确实可行,便点了点头:"行,钱从空间超市的账上支,找陈管事去办。"
李念卿欢天喜地地跑了。一个时辰后,"姐夫书坊"的牌匾就挂了上去,字还是她亲手写的,歪歪扭扭,但透着股得意劲儿。门口贴了告示:"招抄书人,字迹工整者优先,日结工钱,管两餐。"半天不到就排了十几号人,大部分是之前城门口的乞丐,洗干净了脸换了干净衣裳,坐在长案前一笔一画抄着书稿。有人一边抄一边嘀咕:"这《花千骨》里头的白子画,比咱们陛下还冷呢。"
另一个人接话:"冷什么冷,人家那是上仙,陛下是人间的皇上,能一样吗?"
"也是……不过这位小娘子被虐得好惨,今天抄得我眼泪都滴纸上了。"
李念卿在门口听见这些议论,偷偷乐得不行。她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些埋头抄书的人,心想这可比打游戏有意思多了。
---
事情办完后,她背着手悠悠哉哉往东宫方向溜达,正好远远看见太子刘据从宫里出来,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正侧头跟身边的属官说着什么。夕阳在他肩头镀了一层金光,衬得那张端正温和的脸愈发好看。
李念卿的心忽然跳快了一拍。她站在原地看了几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历史书上说太子刘据温柔待人和善,是个性情极好的人,那她开个玩笑逗逗他,应该没关系吧?她可是了解他的——史书记载刘据"性仁恕温谨",是个连宫人犯错都不忍重罚的温吞性子。
她趁刘据走到宫墙拐角处、侍卫们落后几步的间隙,一个箭步冲上去,扑通抱住刘据的腿,仰起脸甜甜地喊:"哥哥你好温柔帅气,可以做我未来夫君吗?"
刘据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一个趔趄,低头就看见一张圆润白嫩的小脸仰着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里头全是狡黠的光。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李夫人那个妹妹——上次在宣室殿外见过一面,印象里是个乖巧有礼的小姑娘,怎么突然……
旁边的属官和侍卫们全都呆住了。路过的几个百姓也驻足观望,有认得这位太子殿下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刘据生平三十载,被朝臣夸过仁厚、被父皇训过谨慎、被母后叮嘱过勤勉,却从来没被人——尤其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当街抱着腿夸"温柔帅气"还要"做未来夫君"。他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弯腰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都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小、小姨快起来,这像什么话……"
李念卿见他耳朵红透了,心里笑开了花,面上却乖乖松了手,后退两步笑嘻嘻地行了个礼:"太子殿下别生气,我跟您开玩笑的!"说完转身就跑,一溜烟窜进"姐夫书坊"门内,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刘据直起身,望着那道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书坊门内,半晌才把扶人的手收回来。他耳根的红色还没褪干净,但嘴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点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玄色衣袍下摆被那双小手捏出来的皱褶,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不疼,有点痒。
他转头对属官道:"……走吧。"
属官憋着笑:"殿下,那小姑娘是李夫人的妹妹吧?倒是活泼得紧。"
刘据没接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路过希望书坊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那块告示牌,上面写着"新到奇书两部,每日五卷",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小孩子写的。他轻轻"啧"了一声,唇角那丝笑意到底没压住,在夕阳里浅浅地漾开。
走出去十几步,他忽然放慢脚步,侧头对属官低声道:"那丫头……叫什么名字?"
属官愣了一下,忙道:"回殿下,李夫人的妹妹名唤念卿,李念卿。"
"念卿……"刘据在唇齿间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脚步却比方才轻快了些许。他想,这名字倒是配她——念卿念卿,念着一人的卿卿,偏她念的是满街的人都听见了。
身后,百姓们等太子走远了才敢交头接耳:
"方才那是谁家的小姑娘?好大的胆子!"
"好像是李夫人的妹妹,就住在宫里那位,今儿还开了家'姐夫书坊'呢。"
"她管太子叫哥哥?还说要嫁给太子?"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懂什么。"
"不过太子殿下居然没生气,还弯腰去扶她了呢。"
"太子殿下仁厚嘛,对小孩子自然好声好气的。"
"啧啧,要是换了别的宗室,怕是当场就翻了脸。"
"话说回来,那小丫头长得倒挺讨喜,圆脸圆眼睛的,往后长大了怕是个美人胚子。"
"你闭嘴吧,太子的婚事是你能议论的?"
"不过你们瞧见没有?太子殿下耳朵都红了,成亲这么多年的人,被个小丫头闹得红了脸,倒是少见。"
"许是头一回被人当街求嫁吧,哈哈哈!"
笑声散在秋风里,跟着几片落叶打了几个旋,被吹向长安城暮色渐浓的街巷。有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捋着胡子笑呵呵道:"老夫活了六十岁,头一回见太子殿下脸红,有意思,真有意思。"另一个布商接嘴:"我倒是见过太子殿下小时候脸红,那还是先帝在的时候,他被人夸读书好,耳朵根红得跟那什么似的。不过这都多少年没见过了。"
消息传回宣室殿时,李易欢正给刘彻研磨。她闻言手一顿,墨汁在砚台边沿洇开一小团。她转头看向正从殿门口探头探脑溜进来的妹妹,眯起了眼。
"李念卿。"
"姐姐我错了!"小姑娘一个箭步冲进来抱住她的腰,"我就是开个玩笑!真的!历史书上说太子殿下温柔待人和善,我就是觉得他人好才去逗逗他的!"
刘彻靠在榻上,把桌上那碟蜜饯端过来自己吃着,慢悠悠道:"太子三十了,有太子妃有子嗣,你才十一,别胡闹。"
李念卿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就是觉得他脾气好,逗一下挺好玩嘛……"
李易欢戳了戳她的脑门:"下次再这样,扣你空间游戏时间。"
"别!"李念卿哀嚎,"我错了还不行吗!"
刘彻看着姐妹俩闹腾,嘴角弯着,把一颗蜜饯递过去:"行了,来吃甜的。"
李念卿接过蜜饯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着,忽然小声嘟囔:"不过太子殿下耳朵红了诶……他脸红的时候比平时还好看……"
李易欢伸手弹了她额头一下:"闭嘴,吃你的。"
刘彻靠回榻上,看着李念卿鼓着腮帮子嚼蜜饯的模样,又想起方才属官来报时说的那句"太子殿下耳朵都红了",心里琢磨了一下,没有说破。他这个儿子他了解,温温吞吞的,对谁都有礼,可对谁都不算亲近。能当街让那小子红了耳朵的,怕不是一句玩笑那么简单。
不过十一岁的小姑娘,还早。他摇了摇头,把这事先搁下了。但临了又补了一句:"念卿,你若是真喜欢他,就好好长大。朕的太子,不是随便什么人都配得上的。"
李念卿咬着蜜饯愣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缩到李易欢身后去了。
---
晚上·椒房夜话
椒房殿的灯火暖融融的,卫子夫亲自煮了一壶老茶,又让宫人端来几碟精致的点心。李易欢窝在窗下的软垫上,李念卿挨着她坐,两人面前各放着一盏热腾腾的牛乳。
卫子夫坐在主位上,看着这对姐妹,目光温和。她今日听说了李念卿拦太子腿的事,初时有些吃惊,后来听宫人说太子非但没生气还笑了,她便也笑了,只是那笑里多了几分了然——她自己的儿子,她最清楚。刘据若真恼了,当场就会冷下脸来把人推开。既然没推,还弯了腰去扶,还问了名字,那便是心里没当回事,甚至……有那么一点兴趣。
"念卿,"她轻声唤道,"往后见了太子,还是要恭敬些。他是储君,你是外戚女眷,该有的礼数得有。不过……"她顿了顿,笑意深了些,"若只是想找他说话,倒也无妨。太子性子温和,不会与小孩子计较。"
李念卿乖巧地点头:"皇后娘娘,我知道啦。以后见了太子殿下,我规规矩矩行礼,绝不再抱腿了。"
卫子夫被她这认错态度逗得笑了笑,又看向李易欢:"妹妹今日与陛下在宣室殿待了一上午,倒是说了不少体己话。"
李易欢捧着牛乳盏,嗅着奶香,轻声道:"臣妾把实话都告诉陛下了。"
卫子夫没追问实话是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陛下这些年难得有开心的时候,妹妹既然回来了,就多陪陪他。"
"臣妾会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只有铜壶里的茶咕嘟咕嘟响着。卫子夫给她们添了茶,又给自己续了一盏,忽然开口:"本宫年轻时也曾想过,若有一日能跳出这宫墙,去外面看看。"
李易欢看向她,烛火在卫子夫脸上投下柔和的影子,让她眉眼间的细纹都显得温柔了几分。
"后来呢?"李易欢轻声问。
卫子夫笑了笑:"后来便有了据儿,有了诸邑,有了这椒房殿的一砖一瓦。便不想出去了。"
李易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娘娘若想出去看看,等髆儿那边安顿好了,臣妾陪娘娘去长安城外走走。陛下批的,娘娘放心。"
卫子夫怔了一下,随即低头抿了口茶,遮掩住眼底那层微微的水光。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一碟桂花糕往李念卿那边推了推。
"吃吧,小孩子要长身体。"
李念卿乖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窗外的月亮升到中天,把椒房殿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秋风送来远处荒田上隐约的人声和锄头声,夹杂着几声唱小调的囚犯嗓子,荒腔走板的,却透着股活气。
"城外那些人,"卫子夫望着窗外,"倒比宫里快活些。"
李易欢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笑了笑:"是啊,有盼头的人,总是快活的。"
卫子夫忽然转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妹妹,你今日跟陛下说的实话……本宫能知道么?"
李易欢放下牛乳盏,想了想,认真道:"臣妾来自很远的未来。陛下知道,臣妾便不瞒娘娘。臣妾和念卿,都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臣妾对陛下、对髆儿、对这座宫城,都是真心的。"
卫子夫望着她,烛火在她眼底跳动了几下。许久,她伸手轻轻覆上李易欢的手背,掌心温热。
"本宫不在乎你从哪里来。"她声音很轻,"本宫只知道,你来了之后,陛下笑了,据儿得了父皇一句夸,城外那片荒地上有了活人声,念卿那丫头抱着据儿的腿说笑——这宫里,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李易欢反手握住她:"那娘娘也多笑笑。往后热闹的日子还长着呢。"
卫子夫弯起嘴角,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被她慢慢压下去,换成一个温温柔柔的笑。她松开手,又给她们续了茶,闲聊了几句琐事,从东宫的新菊说到城外荒地的新苗,从钩弋夫人这几日安分说到希望书坊排队的盛况。
聊到太子时,卫子夫轻轻叹了口气:"据儿那孩子,性子太温吞了,跟他父皇年轻时不一样。他父皇像他这么大时,早就……"
她住了口,没往下说。李易欢知道她想说什么——刘据仁厚有余,魄力不足,做守成之君绰绰有余,却未必能镇住这偌大的江山。但这话,卫子夫不会说出口。
"太子殿下仁厚,百姓会感念的。"李易欢轻声道,"慈君未必不如雄君。"
卫子夫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再接话。她又看了看正小口喝着牛乳的李念卿,忽然道:"念卿今日说据儿温柔帅气,这丫头倒是会夸人。他小时候倒是被人夸过好看,长大了就没人说了。"
李念卿从牛乳盏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圈奶渍,眨巴着眼睛问:"那太子殿下小时候什么样啊?"
卫子夫想了想,目光飘向远处,嘴角浮起一丝温柔:"小时候白白净净的,话不多,见人就笑。有一回他父皇考他功课,他答得好了,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耳朵通红,跟他今日的模样倒是像。"
李念卿听着,眼睛亮晶晶的,低头喝牛乳时悄悄翘起了嘴角。卫子夫看在眼里,没有说破,只拈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吃着。她望着窗外明月,心想若真有个活泼的孩子能牵动据儿那温吞的性子,倒也不是坏事。只是那孩子还太小,十四五岁再论也不迟。
椒房夜话说到月上中天才散。李易欢牵着李念卿告辞时,卫子夫站在殿门口送她们,披着秋夜的凉风,忽然说了一句:"妹妹,往后常来。"
李易欢回头冲她笑:"好,臣妾常来蹭娘娘的茶。"
两人走出椒房殿的宫门时,李念卿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姐姐,皇后娘娘是不是有点寂寞?"
李易欢蹲下身平视着她,轻轻道:"深宫里的人,大多都是寂寞的。咱们来了,能让她热闹些,便热闹些吧。"
李念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牵着姐姐的手往宣室殿走。夜风把她们的裙摆吹得飘飘荡荡,身后椒房殿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像这座寂静宫城里最温柔的守候。
快到宣室殿时,李念卿忽然又拽了拽姐姐:"姐姐,你说……太子殿下会不会讨厌我啊?"
李易欢想了想:"他要是讨厌你,当场就把你拎开了。既然没拎开,还扶了你一把,还问了你的名字,那就不讨厌。"
"真的?"
"真的。而且皇后娘娘也说了,他小时候被人夸好看了也会耳朵红,跟今天一样。说明他不是生气,就是……被你说得不好意思了。"
李念卿低下头,踩着自己的影子走了几步,忽然小声说:"那他耳朵红了……是因为害羞吗?"
李易欢看着她妹妹微微泛红的脸
红的脸颊,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丫头才十一岁,说"未来夫君"的时候眼神亮亮的,怕不是随口玩笑,是真的觉得那个人好看。
"念卿,"她认真道,"你才十一岁,说这些还太早了。等你长大了,若还觉得他好,那时候再说也不迟。"
李念卿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那等我长大了,姐姐帮我去说好不好?"
李易欢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先长大再说。"
小姑娘"嗯"了一声,蹦蹦跳跳进了宣室殿的门。李易欢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小的背影,心里既觉得荒唐,又忍不住弯了嘴角——十一岁的小姑娘,喜欢上一个三十岁的太子。这份喜欢现在像个玩笑,往后谁知道呢?但方才卫子夫讲述据儿小时候的模样时那温柔的神情,她看得分明——皇后娘娘只怕也隐隐盼着,往后有个活泼的孩子,能让据儿那温吞的性子也鲜活几分。
殿内,刘彻正在灯下看奏疏,见姐妹俩回来,抬头扫了一眼李念卿红扑扑的小脸,又看了一眼李易欢无奈的表情,了然于心。他放下朱笔朝李易欢招了招手:"夫人过来,朕有样东西给你看。"
李易欢走过去,被他顺手拉进怀里坐着。案上一幅新画好的小像,画的是她站在桃林里回眸一笑的模样,墨迹还没干透。她愣了一下:"夫君什么时候画的?"
"下午你带念卿出宫的时候,朕闲来无事画的。"刘彻把笔递给她,"夫人觉得像不像?"
李易欢低头看着画里那个眉眼弯弯的自己,又看了看身旁鬓边已生白发的刘彻,鼻头微微一酸,把脸埋进他肩头:"像……夫君画得真好。"
刘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又看了一眼缩在殿角自己玩手指的李念卿,低声道:"那丫头的事,你打算怎么着?"
李易欢闷声道:"她才十一岁,能怎么着。先长大再说。"
刘彻笑了笑:"朕倒觉得,据儿那小子未必没放在心上。他这个人,对不喜欢的人,连一个字都不肯多问的。今日却问了人家叫什么名字。"
李易欢抬起头:"夫君的意思是……?"
"没什么意思,"刘彻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日子还长,慢慢看吧。倒是你这妹妹,往后别再让她随口说'夫君'二字,免得让人当了真。"
李易欢失笑:"她管您叫姐夫,管太子叫哥哥,这辈分本就乱套了。"
刘彻也笑了,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乱便乱吧,宫里热闹些挺好。"
殿外秋虫唧唧,宣室殿的灯火暖黄暖黄的。李念卿靠在殿柱上,低头用小石子在地上画着圈圈,画着画着,圈圈里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据"字。她看了两眼,赶紧用脚抹掉了,抬头假装无事发生地看向窗外,耳朵却偷偷红了。
---
【天幕·大唐立政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中李念卿抱着太子腿喊"未来夫君"的画面,笑得胡子直抖:"这小丫头胆子倒大,比朕年轻时还莽。"
长孙皇后抿唇笑道:"太子殿下那反应,倒真是个好脾气的。被十岁女娃当街求嫁,换个人怕是要恼了。"
"可不是,"李世民摸着胡子,"不过这小子耳朵红得跟什么似的,分明是给闹得心乱了。还巴巴地问人家叫什么名字,啧。朕瞧着,他往后要栽在这丫头手里。"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陛下怎么知道?"
"朕也是男人,"李世民理直气壮,"男人问名字的时候,十有八九是心里头起了波澜。"
长孙皇后笑着摇头,没拆穿他,目光落回天幕中那个缩在殿角偷偷写"据"字又赶紧擦掉的小姑娘身上,眼底浮起一丝温柔:"这孩子倒是率真得可爱。若是本宫年轻十岁,怕也想这样闹一闹。"
李世民凑过来:"你现在闹也行,朕受得住。"
长孙皇后把奏章轻轻拍在他胸口:"陛下还是先批折子吧。"
【天幕·叶罗丽仙境】
"她又抱了!"建鹏趴在树杈上拍腿,"而且太子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王默捂着脸笑:"念卿说'未来夫君'的时候眼睛好亮啊,她是不是真的喜欢太子?"
陈思思捧脸:"虽然是开玩笑,但太子那个反应……有点好嗑。他还问人家名字了!"
舒言推了眼镜:"一个十一岁,一个三十岁,差了十九年。不过按古代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她说的那句'历史书上说太子温柔待人和善'说明她是真的了解这个人,不是随随便便乱说的。"
齐娜小声道:"关键是太子没生气,还弯腰去扶她,还问了她名字,这就有故事了。我赌他们以后会在一起。"
建鹏举手:"我加一注!"
【天幕·西汉掖庭】
刘询看着天幕中太子刘据问属官"那丫头叫什么名字"的画面,久久没有说话。那是他的祖父,天幕里的祖父才三十岁,而天幕外的他尚未出生。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祖父年轻时原来是这般模样——温润如玉,耳根子薄,被人闹一句就红透了。
许平君在旁边缝衣裳,头也不抬:"你又在想什么?"
"我在想,"刘询摸着自己编好的草兔子耳朵,"太子殿下平时见谁都礼数周全、不冷不热的,今天问一个小姑娘的名字……挺稀罕的。"
许平君咬断线头:"稀罕归稀罕,人家才十一岁呢。"
"我娘嫁给我爹的时候也才十几岁。"刘询嘟囔。
许平君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少胡说,人家那是太子殿下。"
刘询嘿嘿一笑,把草兔子塞到她手里:"给你。等我以后有本事了,给你买真的兔子养。"
许平君红着耳尖把草兔子收进怀里,嘟囔了一句"谁稀罕",嘴角却翘得老高。她侧头看了一眼天幕中那个红着脸擦掉地上字迹的小姑娘,忽然轻声道:"不过那个念卿妹妹……胆子是挺大的。我十一岁的时候,连跟村头王二牛说话都不敢。"
刘询笑着凑过去:"那你现在敢跟我说话了,是不是说明我比王二牛好?"
许平君把针线筐砸进他怀里:"洗你的碗去!"
天幕外,长安城的夜安静下来。城外荒田上的新芽又往上窜了一截,嫩绿嫩绿的,在月光下泛着露珠的光。田埂边守夜的囚犯们围着篝火,有人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调子悠悠的,随风飘向城里的万家灯火。
"姐夫书坊"的灯还亮着最后一盏,几个抄书人还在埋头赶工,笔下一个个汉隶字迹落在雪白的纸上,《花千骨》第三卷最后一页正在收尾,一个抄书人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对同伴道:"明日第四卷,我排第一个抄。"
李念卿趴在宣室殿的窗台上,托着腮看月亮,脑子里却全是傍晚时太子殿下弯腰扶她时那双温柔的眼睛,和他红透了的耳朵。她又想起卫子夫说的"他小时候白白净净的,见人就笑",忍不住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她小声嘀咕:"历史书上说你好,你果然好。皇后娘娘说你小时候可爱,你长大了也可爱。"
晚风把这句话吹散了,散进长安城无边无际的夜色里。宣室殿内,刘彻正握着李易欢的手教她画第二幅小像,墨香混着龙涎香,安安稳稳地弥漫在暖黄的灯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