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皓宇正式入职SXXG技术部之后,工牌上挂着两个身份——正面印着“技术顾问”,背面贴着一张手写标签,写着“助学基金联络人”。那张标签是宋轻蕙写的,贴了快一年了,边角有点卷,但没掉。
他的工位在技术部靠窗一排的第三个位置。桌上摆着一台新电脑、一盆绿萝、一本翻旧了的《运营实战手册》,还有一张照片——是G城郊区那所高中给他拍的,教室里十几个学生围着他,他站在讲台上,手撑着讲台边沿,表情有点僵,但笑是真的。
每个月第二个和第四个周五下午,他雷打不动去那所高中上课。课是学校跟他商量着加的,叫“职业规划”,安排在最后一节,自愿参加。最开始只有十几个人来,后来多了一些,现在阶梯教室能坐满一半。他教的不是技术,是经验。他把自己的经历从头讲一遍——怎么偷了别人的手稿,怎么把它做成PPT去汇报,怎么在审计的时候被当场拆穿。他没有回避细节,也没有给自己找理由。

你们以后如果抄了别人的东西。
他站在讲台上说。

早晚有一天会有人来查。

查出来的时候,你失去的不只是一份工作。
有一次下课之后,一个男生追出来问他:

季老师,你后来补上那个漏洞了吗?

补了。
男生再篇问说……

补了之后呢?

补了之后,那东西才算是我的。
男生想了想,点了点头跑回教室了。
助学基金那边他也管着。第一批十七个学生已经全部入学,他建了一个群,每个学期末在群里发一次成绩单。有人考得好,有人挂科了,挂科的他会私信问一句“下学期要不要帮你找个辅导”。第二期申请通道开启之后收到了四十多份申请,他一份一份看,看到家庭情况那一栏会多停几秒。有一份申请材料他记得很清楚——一个H城的男生,父母离异,母亲在工厂上班,备注栏写着“想学计算机,但家里买不起电脑”。
他在这份材料上批了一行字:

建议纳入第一批。设备由技术组旧机改造捐赠。
批完他站起来走到技术部仓库,从架子上翻出来三台旧笔记本电脑,擦了擦灰,开始重装系统。装到第三台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想起自己七年前蹲在消防通道里抽烟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自己什么都比不上别人,所以只能抄。现在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三台旧电脑和一叠助学申请材料。他还是比不上很多人,但他不用抄了。
那三台电脑后来被送到H城那个男生手里。男生收到之后给他发了一封邮件,问说:

谢谢季老师,电脑装好了,我下了编程软件在学。
季皓宇回了两个字。

加油。
他把邮件存档了,放在一个叫“助学基金”的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里还有第一批学生的入学照片、第二期的申请材料、每个学期的成绩单汇总,和几封学生写来的信。
有一个周末他回了一趟江氏集团旧址。那栋楼还在,但招牌早就换了,现在租给了一家保险公司的分部。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三楼靠东边那个窗户——他以前的工位就在那个位置。窗台上曾经放过一盆绿萝,他离职的时候没有带走,不知道后来被谁收了。他站了几分钟,然后转身走了。经过商业街的时候他在粥铺门口停了一下,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粥铺门口那盏路灯亮着,灯下放着一瓶水,标签朝外,不知道是谁放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到公交站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是助学基金群里发来的消息,一个男学生说:

季老师,我这学期拿了奖学金。
他在站台上回了一个。

好了。
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公交车来了,他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车子开过商业街,开过SXXG大楼,开过那家他常去的文具店,最后拐上高架,往他租住的方向开去。窗外的G城在傍晚的光线里慢慢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条暖色的线。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手里捏着那部存着所有助学基金档案的手机。车往前开,他没有回头。1
追完了,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