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好消息

她喝完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走到阳台门口站了站。外面的商业街在傍晚的光线里铺展开来，便利店的灯牌亮着，自动贩卖机在暮色里泛着白亮的光。楼下有小孩在跑，笑声从五楼阳台上听起来很轻，像隔了一层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还是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把手放在那里放了一会儿，感觉到掌心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可能是自己的脉搏，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钟容影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没有问她在想什么，只是跟她一起看着楼下那条商业街。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翻了个面，露出浅绿色的背面，一片一片地叠在一起。

他低头看了看她放在肚子上的手，然后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他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晚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放下，她把放在肚子上的手收回来，转过身往客厅里走。

他跟在她后面走进厨房。冰箱里有黄灵欣上次来留下的黄花菜和干木耳，还有一些鸡蛋。她拿出两个鸡蛋打在碗里，筷子搅动的时候发出均匀的声响。钟容影站在旁边洗菜，水流冲在菜叶上，溅到他的手背上。他拿毛巾擦了擦，然后继续洗。

外面的天彻底暗了，商业街的灯一盏一盏亮到尽头。公寓的灯暖融融地开着，厨房的油烟机嗡嗡地响着。她搅鸡蛋的动作很稳，手腕转得不快不慢，像在处理一份已经看过很多遍的文件。

她搅好鸡蛋，把碗放在灶台边上，转身去拿盐。钟容影正在切葱花，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细碎均匀。她伸手够调料架上的盐罐时，手指碰到罐壁，滑了一下。他放下刀，抬手把盐罐拿下来递给她。

他把盐罐塞进她掌心。

她没接话，把盐撒进蛋液里，筷子重新搅了两圈。锅里油热了，她把蛋液倒进去，嗞啦一声响，蛋液边缘迅速凝起来。她拿起锅铲翻了一下，动作比平时慢，像怕弄破什么。

晚饭桌上摆了三样菜：炒鸡蛋、凉拌木耳、还有黄灵欣上次来留的一碗红烧肉，热了热端上桌。两碗米饭，两双筷子。公寓的灯亮着，阳台的花盆在夜风里轻轻晃，罗勒的叶子碰着薄荷的叶子，发出极细的窸窣声。

吃完饭钟容影收了碗去洗。宋轻蕙坐在沙发上，随手翻开一本放在茶几上的旧杂志。翻了两页没看进去，她把杂志合上放回原处，起身走到书架前面。那排矿泉水瓶从2018年排到2026年，标签上的字迹从模糊到鲜亮。她伸手把最末尾的空瓶子拿下来看了看，标签上写着“第四卷·回家的路”，下面是钟容影补写的那行字。

她把瓶子放回去的时候，从旁边抽出来一本空白的笔记本。那是她在H城旧货市场买的，绿色封面，跟七年前那本几乎一模一样。她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2026年8月。第四卷，第一页。”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书架，跟那排瓶子并排放着。然后她走到阳台上，站在那排花盆前面。晚风吹过来，薄荷的香气混着罗勒的味道散在空气里，很淡。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掌心贴着衣服的布料，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楼下商业街的灯牌还亮着，便利店的自动贩卖机在夜色里泛着白亮的光。那台机器最下层的水瓶排成一列，标签空白，在灯光下等人来买。

钟容影从厨房出来，擦干了手走到阳台门口。他靠在门框上没有走过去，只是看着她站在花盆旁边的背影。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浅色上衣，头发扎得松，几缕碎发从耳边滑下来。

她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进客厅的时候经过他身边，她停了一下，伸手把他衬衫领口翻折的那一角压平了，然后继续往卧室走。他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她刚才碰过的那一角领口。

窗外G城的夜渐渐深了。商业街的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只留下便利店门口的灯箱还亮着。五楼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那盏灯一直亮到很晚才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