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早晨,G城热得早。阳光从卧室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沿上,把被单晒出一小片暖色。
宋轻蕙醒得比闹钟早。她躺着没有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进浴室。洗漱台的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跟平时差不多,眼睛没肿,脸色也正常。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拆了包装,按照说明书上的步骤操作完,然后放在台面上。
等了三分钟。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道杠。她又看了第二遍。然后把那根小小的塑料棒放在洗手台边上,没有扔,也没有藏。她站在那里看着它,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浴室里的灯太亮了,亮得让人有点站不住。
她出来的时候钟容影刚醒,坐在床边揉眼睛。他看见她从浴室出来,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就问了一句:

怎么了?
宋轻蕙没说话。她走回浴室把那根验孕棒拿出来,递到他面前。钟容影接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脸。他坐在床沿上没有动,握着那根塑料棒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什么时候测的?


刚才。
准不准?


不知道。

得去医院确认。
他站起来,把那根验孕棒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掌心有点潮,像是刚醒来的热度。她被他握着站了一会儿,然后说:
先刷牙。

去医院要挂号。

当天下午她去了医院。钟容影陪着她,两个人坐在妇产科门口的塑料椅上等叫号。走廊里人多,有挺着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婴儿的年轻父母,还有几个跟她一样面色紧张、手里攥着挂号单的人。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号码,A037,前面还有十几个人。

你紧张吗?
还行。


你手心出汗了。
她把左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又放回去。他握住她的手,没有再说话。
叫到号的时候她站起来走进去,钟容影跟到门口被护士拦住了。她在里面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检查单。她走到他面前站定,把那张单子递给他,没有立刻说话。
钟容影低头看单子。他看了很久,久到宋轻蕙以为他看漏了什么。然后他抬起头来,问了一句:

两个?
你说两个。


龙凤胎?

医生说概率很高,等月份大一点能确认。
他拿着那张单子又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伸手把她抱住了。在医院走廊里,旁边有人走过,有护士推着车经过,但他没有松手。她靠在他肩膀上,感受到他胸腔里心跳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抬起来放在他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G城午后的阳光很烈。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宋轻蕙看着马路对面的一排梧桐树,叶子被晒得发蔫。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肚子,又看了看钟容影手里那张检查单。
先别跟我妈说。


为什么?
她知道了会搬过来住。

钟容影看了她一眼。

你妈搬过来住有什么问题?
她会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熬粥,晚上十点关灯,把我的作息表贴在冰箱上。


那你爸呢?
他会天天打电话问‘今天吃了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那还是先别说。

话虽这么说,当天晚上宋轻蕙还是在电话里跟黄灵欣说了。她本来想按计划拖到三个月后再讲,但黄灵欣在电话里问她:

最近身体怎么样。
她顿了一下,就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然后黄灵欣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高了半个调:

几个?
两个,医生说可能是龙凤胎。

又是一段安静。宋轻蕙听见电话那头有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宋流峄在远处问:

怎么了。
黄灵欣没理他,对着话筒说:

我下周过来。

带点红枣和鸡蛋。
妈,不用——


我坐高铁。

你告诉我几点的车方便接。
她挂了电话之后看着手机屏幕站了一会儿。钟容影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温水,递给她一杯。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然后说:
我妈下周来。她说要带红枣和鸡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