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宋流峄把钟容影叫到了阳台上。
阳台门关了一半,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宋流峄穿着旧毛衣站在栏杆边上,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茶,已经凉了。他听见开门的声音没有回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过来站这儿。
钟容影走到他旁边,也靠着栏杆,方向跟他一样,看着楼下那两棵老槐树的树冠在路灯下投出一片暗色的影子。两个人站着,阳台不大,肩与肩之间隔了大约一肘的距离。
宋流峄低头看了一眼他穿的那件新夹克:

我老伴买的。

她说这件版型好,适合你。

她挑东西眼光一向不错。

是。穿着很合适。
宋流峄点了点头,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凉茶。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说:

那年你坐在办公室里面跟我谈钱的事,窗帘拉了一半,光在你后面,我看不清你的脸。

你那时候几岁?

二十。

二十岁。
宋流峄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称量重量。

我三十八岁的时候还不一定能做你做的那些事。

你二十岁就做了。
钟容影没有说话。宋流峄也没有等他说什么,继续往下说:

蕙蕙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客厅坐了一夜。

我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让她觉得回不来。

后来她回来那天站在门口,我开了门,她瘦了一圈。

我当时心里想——瘦了没事,回来了就好。
他端着茶杯转了个身,背靠着栏杆,侧过头看着钟容影。

你递水那年二十岁。

她今年回来的时候二十六岁。

中间七年你没停过。

我不管你是递水还是递别的,光是没停这件事,我就该谢谢你。
钟容影也转过身来。

叔叔,我没想过要她谢。

我知道你没想过。

你递水的时候不认识她,你也不知道她后来会回来。
宋流峄把凉茶喝完,杯子搁在栏杆上。

但你现在认识了,她也回来了。

那后面的事,就得你自己接着做。
他拍了拍栏杆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阳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你妈那边,方便的时候我想请她吃个饭。

她给你钱的那部分,你替我带句话——就说H城有一家人,记得她那份情。
他推门进去了。阳台上剩下钟容影一个人,凉茶的空杯子搁在栏杆上,杯口残留着一点茶渍。楼下的老槐树在风里晃了一下枝干,路灯把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丛深色的、一丛浅色的,叠在一起像墨迹未干的笔画。
他站了一会儿,把空杯子拿起来,转身走回屋里。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宋轻蕙坐在沙发上翻一本书,黄灵欣在阳台和客厅之间的过道里走着,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剪断了一根线头。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阳台冷吧?我妈煮了姜茶,给你留了一碗。

她翻过一页书,没抬头。1
磕到了,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