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黄灵欣端了两杯茶走到阳台上,递了一杯给钟容影。
阳台不大,摆了两把塑料椅和一小盆蔫了的葱。黄灵欣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茶杯放在扶手上,没有立刻说话。晚风从两栋楼之间穿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动了一下。

你穿这件夹克……
她先开了口。

站直了看看肩膀。
钟容影站起来,把背挺直了一些。黄灵欣上下看了看,点了点头。

肩膀合适。

你平时穿大衣多一点,夹克穿得少吧?

少。

以后多穿。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G城冬天湿冷,大衣透气不如这个。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看着阳台外面远处亮着灯的一排老居民楼。钟容影重新坐下来,把茶杯端起来暖了暖手,等着她继续开口。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蕙蕙小时候很能走。

三四岁的时候,带着她在外面走,能走两公里不喊累。

脚上走起泡了也不说,到家脱鞋我才看见。
她放下茶杯。

她高中那年考了满分,回来也没说什么。

就是坐在那看电视,换了一个台又一个台,换了十几遍。

我跟她爸知道她高兴,但她从来不喊出来。
她停了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走了七年,没怎么喊过累。

你也没让她喊。
钟容影手里端着那杯茶,没有喝。

阿姨,她本来就不会喊累。

我知道。

所以你做的那些事她不一定都跟你说了谢谢,但她会还。
黄灵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这个人,欠了别人的东西心里记一辈子。
阳台外面的风又吹了一阵,把楼下晾衣绳上挂的一件旧衬衫吹起来又落下去,在风里像一面白的旗子。远处有狗叫了几声,又停了。

阿姨。
钟容影的声音不高。

我给她递水的时候没想过让她还。
黄灵欣站起来,把空茶杯拿在手里,往屋里走。走到阳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侧过头:

我知道你没想过让她还。

但她回H城之前跟我打过电话,说有人给她递了七年水。

那你也该知道,H城这扇门,以后给你留着。
她走进屋里去了,阳台上只剩他一个人。钟容影坐在塑料椅上,面前是H城冬夜的灯火和远处低矮的天际线。他把杯里那口凉了的茶喝完了,站起来的时候把椅子推回桌下,然后转身进了屋。客厅里宋轻蕙正坐在沙发上剥剩下的橘子皮,看见他进来,她抬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他把空茶杯放在茶几上,坐下来。宋轻蕙把剥好的橘子递了一半给他,他接过来吃了一瓣。
宋流峄从卧室门口探出头来。

你们明天早上吃面条还是喝粥?
宋轻蕙想了想。
粥。

钟容影在旁边也说了一声:

粥,谢谢叔叔。
宋流峄缩回卧室,门没关严,透出一道暖黄色的光。黄灵欣从厨房方向端着一壶热水走回客厅,给三个杯子续上了水,然后坐回沙发上,把手机拿起来继续翻。
客厅里的灯安安静静地亮着。楼下一阵风穿过槐树,把枝干吹得晃动了一下,影子和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像在写字一样。宋轻蕙靠着沙发背,手里捏着一瓣橘子,低头看着它,像是打算看完那瓣橘子,再决定下一瓣从哪边开始吃。1
蹲蹲下一章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