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轻蕙在小区门口停了一下。
那两棵老槐树还在,冬天落了叶,光秃秃的枝干伸向灰蓝色的天空。树下的石凳还在,边角磨得光滑了,一个老人正坐在上面晒着太阳,手里的收音机放着地方戏的唱段,声音不大,顺着风飘过来。
她站在槐树下面看了看自家那栋楼的窗户,五楼,阳台上还摆着那两盆葱,快枯了但还没拔。窗台上多了一个小花盆,种着她不认识的东西,绿油油的,在冬日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新鲜。
她上了楼,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一路。走到五楼门口,她从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黄灵欣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

回来了?饭马上好。
宋轻蕙站在门口换鞋,弯腰的时候看见鞋柜旁边多了一双男式的拖鞋,深灰色的,尺码不小,崭新的,标签还没剪。她把拖鞋翻过来看了看尺码,然后放回了原位。
她走进客厅的时候宋流峄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车晚点了?
没有。

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她把大衣脱了挂在门口的衣架上,然后走到厨房门口,黄灵欣正在灶台前把锅里的菜翻了个面。油锅的声音滋滋地响着,油烟机的声音也大,黄灵欣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从油烟机底下透出来。

他跟你一起回来的吧?你让他别在楼下站着,上来坐。
宋轻蕙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的槐树旁边,一个穿深色大衣的身影正站在石凳边上,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看手机。她转身回到门口,拉开门往楼下喊了一声。
上来。

我妈叫你坐。

楼下的身影抬了一下头,然后往楼门口走过来。宋轻蕙站在五楼门口听着楼梯上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在。脚步声到四楼半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上,直到出现在五楼的楼梯拐角。
钟容影站在拐角处抬着头看她,手里那瓶水还没拧开。她侧了侧身让开门。
进来。

他跨进门的时候黄灵欣正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进门,把菜盘放在桌上擦了擦手。

你那件夹克领口磨了,蕙蕙上回回来跟我说的,我前两天去买了件新的。
她转身从沙发边上拿起一个购物袋递过来,里面叠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不知道合不合身。

你试试。
钟容影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然后看了看黄灵欣。

阿姨,您不用……

试试?不合身我还能退。
黄灵欣说完转身回厨房了。
钟容影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然后放在茶几上,没有当场试。宋流峄从沙发上站起来,朝他点了一下头。

来了,坐吧?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桌上摆了五菜一汤,黄灵欣做菜的手艺没变,红烧肉还是偏甜,青菜还是过了水就捞,汤里总爱放几粒枸杞。钟容影坐在宋轻蕙旁边,碗里的菜一直没空过——黄灵欣夹一筷子,宋流峄夹一筷子,宋轻蕙也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花。
吃完饭黄灵欣收了碗,把一碟切好的苹果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了对面沙发上。她看了看钟容影新换上的夹克——他在饭前还是试了,大小正好,领口服帖。她看着那件夹克的袖长,然后说了一句:

合适了,不用退了。
宋流峄在旁边剥橘子,剥完了递了一半给钟容影,一半给宋轻蕙。钟容影接过去的时候说了一声。

谢谢叔叔。
宋流峄摆了摆手,把剩下的橘子皮叠成一小摞放在茶几角上。
窗外H城的夜色落下来了。阳台上的花盆在晚风里微微晃动,楼下槐树的枝干在路灯下投出一片稀疏的影。客厅里的灯亮着,电视的声音关小了,变成一段很轻的背景。宋轻蕙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半个橘子,没有急着吃。她看着客厅里的三个人——母亲在翻手机的购物页面,父亲在剥第二颗橘子,钟容影坐在她旁边,那件新夹克的领口服帖地翻着,袖长刚合适,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低头把那半个橘子掰开吃了一瓣,很甜,汁水在舌尖上化开。1
kswl 这糖甜到心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