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叠“2019·票根”被宋轻蕙带回了办公室。
当晚十点,粥铺的老位置上,她把十二张票根一张一张摆在桌面上。从2019年1月到2019年12月,每月一张,G城到H城,座位号全是4车23座——跟她七年前买的那张一模一样。
钟容影坐在对面,没有伸手碰那些票根。他看了看那张背面写着字的12月票根,然后开口:

他每个月都买,但都没坐。

一次都没有。
那这一年他在干什么?

宋轻蕙把2月那张票根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但她把那叠“2020·记录”的文件袋打开,里面有一张月历复印件——2019年2月的月历上,2月6号那天被红笔圈了一个圈。那是她的生日。
她把月历放在票根旁边,又拿出3月的记录翻了翻。3月那一页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小字:“她换工作了,但还住地下室。”4月那一页写的是:“路过商业街,便利店门口没人。”5月那一页写的是:“她升职了。”
每一页都只有一行字,每一行字都在写同一个人。宋轻蕙把月历翻到12月,12月那一页写着:“买了第十二张。还是没敢上车。”
她合上月历,把票根也收回了文件袋。桌面的粥已经有点凉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碗沿抵着嘴唇的时候她说。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看到这些东西?

钟容影把自己那碗粥喝完放下碗。

他不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这暗恋真的好戳人啊

因为他做这些的时候不觉得你有一天会看到。

他只是觉得不做这些事,他就没法过完那一年。
宋轻蕙把文件袋收进包里,站起来的时候碰了一下桌角,那些叠好的票根在口袋里轻轻地响了一下,像一叠旧纸片碰到了另一叠旧纸片。
她走到粥铺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着还在座位上的钟容影。

那十二张票根,我留着。
你留着做什么?


留着提醒自己一件事——有人花了七年准备,但他从来没敢踏出那一步。

而我花七年走回来了。
她推开门,冷风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起来。

这说明走的人比等的人走得远。
她走出粥铺,商业街的夜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钟容影坐在位子上没有立刻起身,他看了看桌面上被收走碗碟之后留下的两个圆形印迹,然后站起来跟了出去。
商业街的风还在吹。便利店的自动贩卖机在夜色里亮着白亮的灯光。宋轻蕙走在那条熟悉的街上,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她没有停,但她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风从巷口灌进来的时候她把领口拢紧了一点,钥匙扣上的那把新钥匙碰着旧钥匙,在风里响了一声。
那把柄上刻着“影”字的钥匙,被她挂在了所有钥匙的最中间,两边都挨着别的钥匙,不再单独放着。商业街尽头的路灯亮着暖色的光,照着她走过那段路的背影——不长不短,足够从第一盏路灯走到最后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