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宋轻蕙和钟容影在粥铺碰了头。
老板娘已经习惯他们了,直接把两碗粥端上桌,附了一碟花生米,然后退到柜台后面择菜去了。店里的灯只开了两盏,一盏在柜台,一盏在两个人头顶上方,光线不算亮,但刚好够看清桌面上的文件。
宋轻蕙把三份新文件摊开在桌面上。
他的目标是你。

你母亲名下的瑞丰资本是他造材料绕不开的关键节点。

如果我不认这些协议,他可以放大江国平与瑞丰的合作关系,引导舆论怀疑你在收购案中利益回避不充分。

如果你因此需要回避,SXXG的收购整合节奏会被打乱。

钟容影听她说完,没有立刻回应。他把花生米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然后说:

你查他多久了?
从那份协议出来就在查。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做的这些事情被公开,对你也有影响?
想过。

宋轻蕙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放下之后说。
所以我需要一个配合我查这件事的人——这个人得知道周景川的底细、了解瑞丰资本的全貌、并且有权限调取钟氏内部的资金流向记录。


你要什么权限?
钟氏风控系统里周景川在职期间的全部操作日志,包括他离任前七天那一笔五百二十万的转移记录。

你帮我调出来,我帮你堵住他下一步可能走的任何一条路。

钟容影端起自己面前那碗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着她。

你刚才说我帮你堵。
对。


你不怕他最后反咬一口?牵扯到你?
怕。

宋轻蕙的声音没有起伏。
但七年前你帮我堵周景川那条路的时候,你没有怕过,所以你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

我要是怕,我不会坐在这里跟你喝粥。

粥铺里安静了一会儿。老板娘在柜台后面择菜的声音细碎地响着,像背景里某种稳定的白噪音。
钟容影把碗沿转了一圈,然后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份加密文件,把屏幕转向她。屏幕上是一份资金流向图,箭头从瑞丰资本出发,经过影子投资,然后转向一个境外账户。箭头末端标了一个日期——2024年12月23日。

这是周景川离职前七天那笔五百二十万的资金路径,我昨天刚拿到最终版。
这粥铺聊天也太带感了吧

他名义上是投资顾问费,但收款方是一家跟江迈盛有关联的公司。
宋轻蕙放大那张图看了看,箭头末端的公司名称她认得——江迈盛名下的一个SPV公司,在收购期间曾经出现过一次。
他跟江迈盛有联系?

江迈盛说没有。

但这笔钱的路径绕了三层,最终汇入的那个账户,受益人是江迈盛的表亲。

江迈盛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宋轻蕙把那张图看了三遍,然后用手机拍下来收进加密相册。她放下手机,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喝完,碗沿在桌面上磕了一声轻响。
周景川想拖你下水,但他还有一条线没封——那笔五百二十万的去处。

如果他不知道你已经查到了这条线,我们就可以反将他一步。


你想怎么做?
把江迈盛表亲的那个账户信息先封住,不让周景川察觉。

然后等他再出下一张牌的时候,用这条线断他的后路。

钟容影看着她,粥铺头顶那盏灯的光落在她肩膀上,把她白衬衫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她把空碗叠在他碗上面,两碗摞在一起。
七年前你帮我填坑的时候,用的名字叫影子。

现在轮到我帮你堵路了。

她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影子投资的壳公司,2020年注销之后就彻底空了吗?


账户还在。

没有流水,但法人还在。
那就别销户。留着。

她推开粥铺的门,冷风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起来。
第三卷可能用得上。

她走出去,商业街的夜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稳。钟容影坐在位子上把两碗叠好的粥碗收拾干净,然后站起来跟了出去。
商业街的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便利店的招牌轻轻晃动。那台自动贩卖机在夜色里亮着,最下层那排空白的矿泉水瓶在灯下反着光,一瓶挨着一瓶,整齐地等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商业街上,影子偶尔叠在一起又分开。经过贩卖机的时候宋轻蕙没有停,但她走慢了一步。钟容影在她身后放慢了脚步,跟她的节奏完全一致。
便利店门口的灯箱突然闪了一下,然后恢复了稳定。七年前那个蹲在台阶上的人,现在已经走在所有灯光最亮的那一段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