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会开到一半,宋轻蕙的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三次。第一次她按静音,第二次她把屏幕翻扣,第三次亮起来的时候,她瞥了一眼——短信预览只有一行字。

你妈住院了。方便的话,回来一趟。
她停了两秒,然后站起来。
休会十分钟。

走出会议室,她拨了宋流峄的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爸。

她嗓子有点紧。
妈怎么了?


老毛病,血压突然冲上去,早上做饭的时候晕了一下,摔了一跤。

现在在县医院,人醒了,医生说观察两天没事就能回家。
宋流峄的声音带着电话特有的杂音。

你别急,没事。

就是……我看你妈总看手机,她没说,但我看她手机相册里存着你公司那个宣传照,放大看了好多遍。
宋轻蕙握着手机靠上走廊墙壁。
我今天下午回去。你跟妈说一声。


你工作忙——
请假。不忙。

她挂了电话,走回会议室,把手机放进抽屉里锁上,然后对刘盛说。
下午帮我请个假。

明天上午回来。

刘盛看了一眼她脸色,没多问。

行,我安排车送您。
不用。

我自己坐高铁。

一个小时后,G城高铁站。她站在售票机前面排了七个人,刷身份证买了最近一班回老家H城的票。候车厅里人多,她找了个角落站着,手机震了一下。

[影子:要走了?]
她抬头扫了一圈周围,没看见熟悉的面孔。
嗯。


[影子:你今天没穿乐福鞋。换了球鞋。穿乐福鞋是上班,穿球鞋是赶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一双旧白球鞋,鞋带系了两道结,是昨天临时从办公室柜子里翻出来的。
我妈住院了。回趟家。


[影子:几点的车?]
三点二十。


[影子:嗯。]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没再看。三点十分检票,她排在队伍中间,包里的矿泉水瓶硌着侧腰,她伸手调整了一下位置,手指碰到第七个瓶子的瓶盖时,触感有点不一样。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标签背面露出一截新纸头。
她抽出来展开,字迹是钢笔水,墨还没干透。

如果赶不上晚饭,到了打电话。号码贴在瓶盖内侧。
她翻过瓶盖,里面果然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备注:[存起来,备注写'影子。]
她看了两秒,把便签纸撕下来贴进手机通讯录里,备注写了两个字——影子。
列车进站。她上了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一个新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上车了?
上了。


多久到?
两个半小时。


到了给我发条消息。
你担心我?

对面停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再回了。列车启动,窗外的站台开始后退,手机再次震动。

嗯。
她看着这一个字,把手机屏幕按灭,转头看窗外。田野和电线杆从窗外滑过去,她把手伸进包里,摸到七个矿泉水瓶并排立着,瓶身凉凉的。
她一个一个摸过去,数到第七个的时候,手指多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闭上眼,靠着窗玻璃。列车往前开,阳光从西边斜进来,在她白色的球鞋上画了一道暖黄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