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仙台藏假相，眼底渐生温

暮色沉落山野，灵山脚下小镇人声喧杂。

四方慕名而来的百姓、游走江湖的修士齐聚此地，整条长街都在议论灵山掌门玄净道长蝉蜕登仙的神迹，沸沸扬扬，真假难辨。

一行人寻了临街客栈落脚。

旺福与离儿安静跟在身后，听从安排打理行囊、守在客房。

大堂之内，满座皆是闲谈大典之人。

方多病落座之后，指尖轻叩桌面，听着周遭漫天吹嘘仙道神迹的声音，眉头越锁越紧，忍不住侧头看向身侧的沈念一。

他压低声音，带着少年人纯粹的较真与疑虑。

沈念一替自己斟了一杯清茶，抬眸望向窗外朦胧山影，语气清浅笃定。

方多病瞬间被戳中心思，眼睛亮了几分，下意识往她身边凑近半寸。

他看向她的眼神坦荡又信任，全然是下意识的依赖。

自从荒岭初逢，他便莫名信她、认她，她说的每一句推测，他都放在心底。

一旁的李莲花闲适倚着木椅，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杯沿，淡淡插话。

方多病转头不服气地辩了一句。

沈念一转过头，目光清澈温柔，慢慢同他拆解。

她语速不急不缓，条理清晰。

方多病静静听着，一瞬失神。

灯下的少女眉眼安静柔和，明明初入江湖，却比自己更加冷静通透。

他竟下意识想要听她的想法、信她的判断。

心底某处，悄悄软了一截。

他收敛了方才的浮躁，认认真真点头。

沈念一唇角微扬。

方多病重重点头，随即下意识叮嘱她，语气认真又温柔。

沈念一抬眸对上他清亮热烈的眼眸，心头轻轻一动，轻声应下。

简简单单五个字，温顺又柔软。

方多病耳尖微热，连忙移开视线，假装淡定看向窗外夜色，嘴角却压不住悄悄上扬的弧度。

坐在一旁全程旁观的李莲花，将两人眼底悄悄滋生的温柔尽数收入眼底。

他端杯浅饮，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不言不语。

一夜安然休憩。

次日破晓，晨雾漫山，灵山钟鸣悠远。

几人一同动身登山。

旺福、离儿静静随行在后，安分跟着队伍，不多插话，稳妥随行。

灵山山门巍峨耸立，石阶千级，直通云雾深处。

今日大典开启，山门大开，无数百姓牵着稚童排队上山，人人眼底皆是贪念与期盼。

行至山门，值守弟子抬手阻拦。

方多病一步踏出，抬手亮出百川院令牌，身姿挺拔正气。

令牌一亮。

值守弟子不敢阻拦，连忙躬身退让。

一路登顶云台。

云雾缭绕之间，宽阔石台赫然映入眼帘。

石台正中，一尊鎏金金身端坐正中，眉眼慈悲，栩栩如生，正是世人顶礼膜拜、号称蝉蜕登仙的玄净道长真身所化。

两侧弟子整齐肃立，诵经声庄严肃穆，香火袅袅，仙意盎然。

周遭百姓跪拜一片，满心虔诚。

站在人群外侧，方多病望着那尊金身，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微微侧身，贴近沈念一，压低嗓音，只有两人听得见。

沈念一凝眸静静注视着那尊金身，眼底一片清明，无半分敬畏，只剩冷静审视。

方多病点头，语气笃定，又微微蹙眉，轻声问她。

他语气带着不自觉的依赖，目光牢牢落在她脸上，满眼都是想听她解答的期待。

沈念一垂眸轻轻呼吸，放缓语气，温柔安抚他。

方多病毫不犹豫应声。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试探，全然交付的信任，坦荡又热烈。

晨光穿过薄雾，轻轻落在两人肩头。

并肩而立的少年少女，静静望着满台虚假仙光。

李莲花缓步走到另一侧，目光淡淡扫过金身、扫过诵经弟子，最后轻轻落回身侧两人身上。

少年眼底的偏爱与信赖，少女眼底的温柔守护，悄然交织在这迷雾仙山之中。

案子刚刚启幕，可有些心动，早已在朝夕同行、句句交心之间，悄悄生根发芽。

灵山假相万千。

可他眼底对她的真心，澄澈滚烫，半点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