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里暖意

晚自习的下课铃声终于响了，夜里的风比傍晚又凉上几分。

教室里顿时浮起一阵松散的喧闹，不少同学伸着懒腰，站起身走动。连续两节晚自习埋头刷题，所有人都有些疲惫。

苏晚捏着酸胀的后颈，目光无意识扫过前排。林屿还没有动，依旧垂着眼，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台灯的白光落在他的侧脸，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桌上摊开的是物理的综合试卷，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苏晚收回视线，低头收拾桌面上散乱的卷子。最近各科的习题越堆越厚，讲义、试卷、专题练习册横七竖八占满整张课桌。她弯腰，打算把散落的讲义整理进书桌。

“苏晚。”

身后传来同桌轻轻的喊声。

“嗯？”苏晚抬起头。

“明天早上英语小测，老师说范围是第三单元的单词，别忘了背。”同桌一边收拾笔记本一边提醒。

“啊，差点忘掉。”苏晚心里一惊，伸手翻出那本厚厚的英语单词书。

书页哗啦翻动。她皱起眉，想着回宿舍之后还要抓紧时间记单词。

就在这时，前排的林屿终于停下笔。他合上物理试卷，随手将笔插进笔袋。周围有男生喊他出去走廊透透气，他摇了摇头，低声回绝了。

苏晚的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那边。

只见林屿侧身，从自己书包里面抽出了一本笔记本。他没有回头，只是手臂向后，越过一排排座椅的空隙，悄无声息地递了过来。

动作做得很随意，看上去就像是同学之间传本子。

苏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飞快地左右瞟了一圈。旁边几位同学正忙着说笑收拾东西，并没有留意这个小动作。她连忙伸手，悄悄接下那个本子。

封面上是简简单单的深蓝色，没有多余花纹。

本子入手带着少年手心残留过来的一点温度。

林屿递完之后，立刻收回胳膊，背起书包，对旁边还在收拾的同学说了一句先走，便径直走出了教室。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苏晚把深蓝色的笔记本迅速压到自己的英语单词书下面，遮住。心脏咚咚地跳。

等到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已经离开，同桌也先一步回了宿舍。偌大的教室剩下寥寥几个人。苏晚才敢小心翼翼掀开单词书，拿出那本本子。

她翻开。

并不是错题本。

前面大半部分，是林屿整理好的英语第三单元单词，还有易混词组。每一个单词后面都标注好了考点，哪些是完形高频，哪些是写作可以直接套用的句式。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划。

原来他记着明天早上英语小测，特意帮她整理好了。

一页一页往下翻。在本子中间，夹了一张小小的便签纸。

米白色的便签，边角被轻轻折过。

上面是林屿的字迹：

不用熬夜硬背。优先记标记星号的，剩下的碎片时间多看几遍就好。不要熬太晚，早点休息。

短短几行字。

苏晚指尖轻轻抚过纸上的字迹，心底软软的。

高三的日子，所有人都被试卷和倒计时裹挟着往前奔跑。他们没有办法像普通情侣那样，课间牵手散步，食堂并肩坐在一起吃饭。所有的关心，只能藏在传过来的本子、悄悄递过去的便签里面。

她坐回座位，借着头顶惨白的日光灯，慢慢读上面整理的单词。

窗外夜色沉沉，宿舍楼的灯光一片一片亮起来。走廊上时不时传来晚归同学的脚步声与说笑。

苏晚拿出自己的笔，顺着他整理好的笔记，在旁边补充自己容易记错的释义。

翻到便签那一页的时候，她犹豫片刻，从自己笔袋里面抽出一张淡粉色的小便签。

她低头，笔尖落在纸上。

收到笔记啦。我会好好背的，你晚上回去也别刷题到后半夜。明天小测，希望我们两个都可以顺利。

写完之后，她小心地折好这张便签，重新夹回笔记本原来的位置。

收拾好全部东西，苏晚抱着深蓝色笔记本走出教室。夜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寒意钻进校服的袖口。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拉得长长的。

回到宿舍，室友们还在叽叽喳喳。苏晚先把笔记本妥善收进自己书包内层，没有拿出来。她不想被室友发现，引来追问。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宿舍已经熄了大灯，只剩下床帘里面小小的台灯。

苏晚拉上床帘，再次翻开那本笔记。一行行看过他手写的单词与解析。看着那张米白色便签，嘴角忍不住悄悄向上扬起。

原来再紧张压抑的高三，也会有这样细碎又闪闪发光的温柔。

第二天清晨。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全班同学捧着英语书大声朗读。

林屿依旧坐在前排。晨光穿过玻璃窗落满他的桌面。

苏晚趁着大家都放声读书，趁着早读喧闹的掩护，伸手，再次把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顺着课桌之间的缝隙，往前轻轻推过去。

本子安静滑到林屿桌边。

林屿没有立刻低头，依旧装作跟着大家一起开口朗读课文，嘴唇轻轻动着。等到早读老师转身走到教室后面巡查的时候，他垂下手，不动声色把本子收回到自己桌肚里。

苏晚收回手，一颗心砰砰跳，装作继续大声念单词。

没过多久。

桌肚里面，林屿悄悄翻开本子。

夹在书页之间那张粉色的便签落入眼底。

少年垂着眼，目光落在那几行清秀的字迹上。晨光落在纸页。他的嘴角极淡地往上勾了一下，转瞬即逝，很快又恢复成平时平静的模样。

英语早读结束，很快就是小测。

试卷发下来。苏晚握着笔，看到上面不少恰好就是笔记上面标记过的高频词汇。心里安定很多。

笔尖从容地在答题纸上书写。

她偶尔抬眼，视线越过一众黑压压的头顶，望向前方的背影。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九十六天。

他们依旧是别人眼中普通的同班同学。所有的心动与牵挂，安静藏进书页缝隙，藏进一张又一张小小的便签，在试卷与习题之间，默默陪伴彼此往前走。

考试的笔尖沙沙作响。窗外清晨的阳光，铺满整间高三教室。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