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共乘伞

天色经过一夜雨水冲刷，亮得格外清透。街道上积下浅浅水洼，车轮碾过，漾开一圈圈细碎波纹。苏晚攥着书包背带，一路快步走向学校，脑海反复回放昨日傍晚共撑一把雨伞的画面。

分开时林屿淋着雨跑开的背影，不断在眼前浮现。她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半是忐忑，一半是难以压制的悸动，连做梦，都是朦胧雨幕里两人并肩前行的场景。

踏入教室，早读的铃声还未响起。

林屿已经坐在课桌前，桌面摆放着一把黑色折叠雨伞。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向苏晚，目光温和。

“伞，还给你。”他拿起雨伞，轻轻推到苏晚桌前。

“昨天多谢。”

苏晚指尖碰到伞柄，心口猛地一颤，小声回应：“不用客气，刚好我带了两把。”

只是一句随口的托词，说出口之后，她又暗自懊恼，好像刻意拉开距离。

林屿没有追问，重新低头翻开英语单词本，修长的手指轻点书页，低声诵读单词。阳光穿透雨后洁净的玻璃窗，落在他发梢，柔和得不像话。

好友夏柚走进教室，一眼就留意到两人之间的雨伞，坐下后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晚，压低声音挑眉打趣：“可以啊，昨晚顺利共伞回家？进展神速。”

苏晚脸颊一热，慌忙示意她小声一点，生怕被旁边的林屿听见。

“别乱说，走到路口我们就分开了。”

“光是共伞就足够甜了，”夏柚笑着，“可惜天公不作美，不然还能多走一段路。”

苏晚垂下眼帘，假装翻看课本，嘴角却不受控制微微上扬。她偷偷侧过头望向身侧少年，心里暗暗期盼，还能再有一次这样的机会。

早读课结束，各科课代表依次收取作业。苏晚翻找数学练习册，来回摸索书包，心头一紧——练习册竟然忘在家里。昨天下雨匆忙收拾东西，遗漏在了书桌之上。

她急得手心微微出汗，这是今天早上必须上交的作业。

林屿察觉到她慌乱的模样，轻声询问：“怎么了？”

“数学练习册忘带了。”苏晚语气带着几分沮丧。

“老师查作业很严格。”林屿沉思片刻，将自己的练习册推到课桌中间，“你先抄写我的答案上交，午休记得联系家人送来，或者中午回家拿。”

苏晚愣住，连忙摆手：“不行，这样对你不好。”

“没关系，我和课代表说明情况。”林屿语调平静，“先应付过这次检查。”

僵持片刻，苏晚只能点头道谢，拿起笔快速誊写习题答案。两人课桌紧贴，视线偶尔落在同一页纸张，距离近得能够嗅到少年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苏晚写字的动作不自觉放缓，心跳持续加速。

上课铃响起，课代表前来收作业。林屿主动和课代表简单解释，顺利化解这次危机。苏晚松了一大口气，心里满是感激。

一上午的课程缓缓流逝。数学课上，老师抛出一道难度极高的拓展题，全班陷入沉寂，无人举手作答。

“有没有同学愿意上台尝试？”老师环视全班。

几秒安静过后，林屿举起手。他走上讲台，从容拿起粉笔，一步步推演解题思路。复杂的题型，经过他条理清晰的讲解，渐渐变得通俗易懂。

苏晚坐在台下，目不转睛望着讲台上的少年。耀眼、沉稳，自带光芒，这样优秀的人，怎么会刚好成为自己的同桌。心底的自卑悄悄冒出来，她轻轻攥紧笔杆。

午休时分，教室里大半同学外出就餐。苏晚没有动身，打算趁着安静补齐早上遗漏的笔记。林屿留在座位整理错题，偌大的教室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书写纸张的沙沙声响。

“昨天那道大题，还有哪里不理解吗？”林屿忽然开口打破沉寂。

苏晚猛地回神：“还有一小处步骤，不太明白。”

她把试卷推过去，林屿微微侧身，靠近她的课桌细细讲解。两人距离很近，肩头几乎快要相触。苏晚屏住呼吸，认真聆听讲解，心思却总是不自觉飘散。

等讲解完毕，苏晚小声道谢。

“有不懂的随时问我。”林屿淡淡一笑。

那抹笑容干净清爽，像雨后初晴的微风，吹得苏晚心神动荡。

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夏柚拉着苏晚坐在操场看台闲聊。

“你打算一直藏着心意吗？高二时间越来越紧张。”

苏晚望着远处打球的人群，轻轻摇头：“现在这样就很好。万一表白被拒绝，以后同桌相处会十分尴尬，我不想失去现在这份安稳。”

“暗恋就是一场独自煎熬，”夏柚叹了口气，“但至少你们每天朝夕相处，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

下课铃声响起，两人结伴返回教室。刚走进走廊，就看见林屿站在窗边，单手插在校服口袋，安静望着楼下梧桐树。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向苏晚。

“体育课累吗？”

“还好。”苏晚停下脚步。

晚风穿过走廊，卷起窗帘轻轻晃动。三人一同走进教室，刚坐下没多久，天边再度聚拢乌云，看样子又要降雨。

放学之时，细密雨点如期而至。苏晚拿起桌内雨伞，看向林屿。

“今天记得带伞了吗？”

林屿拿起桌边黑色雨伞，轻轻晃了晃：“吸取昨天教训，随身携带了。”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弯起嘴角。

走出教学楼，雨势慢慢变大。夏柚和其他同学结伴离开，只剩下苏晚与林屿并肩前行。两把雨伞并排撑开，雨珠不断敲打伞面，发出哒哒的声响。

“上次下雨，谢谢你愿意分我一半伞。”林屿忽然开口。

苏晚心头一颤：“不用客气。”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随意聊着课堂上的习题、学校的琐事，没有浓烈直白的话语，轻松温和。雨水冲刷行道树，空气湿润清新。苏晚悄悄期盼这条路能够无限延长。

抵达分叉路口，两人停下脚步。

“明天见。”林屿看向她。

“明天见。”苏晚轻轻回应。

少年撑开雨伞走入雨幕，苏晚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才转身朝着相反方向走去。雨水朦胧视线，少女心底盛满无法言说的欢喜与忐忑。

她不知道这份藏在心底的情愫，最终会走向何方。只知道梧桐树下的相遇，雨天共撑的伞，课桌之间不经意的靠近，全都悄悄刻进少年时代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