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携周测至

周测的日子悄无声息来临。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育英中学，天边浮着一层淡淡的灰白，梧桐树叶被露水打湿，踩在人行道上会留下浅浅湿润的印记。苏晚早早走出家门，书包里塞满复习资料，指尖反复摩挲着笔记本封面，一夜辗转，脑海里不断回想昨日和林屿短暂相处的画面。

自从那日午休无意间对视之后，她面对这位学神同桌，心底总是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拘谨。明明只是隔着一张课桌的距离，苏晚却常常不敢正大光明转头看向他，只能借着翻书、低头写字的间隙，用余光悄悄打量。

走进教室时，大半同学已经落座。令苏晚心头微颤的是，林屿早就坐在位置上。他单手撑着侧脸，另一只手拿着黑色水笔，安静翻看数学错题本，晨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听见脚步声，林屿抬眸望过来。四目相撞的瞬间，苏晚猛地顿住脚步，脸颊骤然升温，慌忙移开视线，快步走到座位坐下，心脏砰砰狂跳。

“来得很早。”

清冷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不高不低，刚好落进苏晚耳中。

苏晚攥紧书包带子，小声回应：“怕路上堵车，早点过来复习。”

林屿微微颔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习题册，没有再多言语。可苏晚的心久久无法平静，她假装拿出课本，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飘向身旁少年。她清楚自己这份心思不该滋生，高二学习压力渐重，所有人都在为之后的月考奋力前行，唯独她，将满腔心事寄托在同桌身上。

好友夏柚踏着早读铃声冲进教室，一坐下就凑到苏晚耳边低语：“完蛋，我好多知识点还没背，今天数学周测怕是要翻车。”

苏晚勉强扯出笑意：“抓紧早读再多记一记，来得及的。”

“你心态也太好了吧，”夏柚瞥了一眼一旁专心刷题的林屿，压低声音打趣，“不过有学神同桌坐镇，你压力应该小很多。”

苏晚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翻开书页。夏柚心思通透，隐约猜出苏晚藏着秘密，见她不愿多说，便不再调侃，埋头背诵公式。

早读课很快结束，监考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走进班级，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桌椅拉开，无关书籍全部收到抽屉，周测正式开始，认真作答。”

同学们纷纷挪动课桌，原本紧挨的座位拉开一小段空隙。苏晚心里莫名一空，刚刚还近在咫尺的距离，一下子被隔开。她偷偷侧头，看见林屿从容整理桌面，神情平静，仿佛周遭一切都难以扰乱他的心绪。

试卷分发下来，白纸黑字映入眼帘。苏晚深呼吸，强迫自己静下心审题。前面基础题目还算顺手，一路平稳作答，直到后半道大题，复杂的题干让她微微蹙眉，笔尖悬在半空，一时找不到解题突破口。

她下意识皱起眉头，反复演算，草稿纸上写满推演步骤，依旧行不通。烦躁慢慢涌上心头，苏晚无意识抬头，视线恰好撞上林屿的目光。

林屿似乎察觉到她的困扰，眼神淡淡扫过她试卷的大题位置，随即若无其事收回视线，继续书写自己的答案。没有提示，没有多余动作，可那短暂的对视，却让苏晚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她重新沉下心，换了一种思路推演，一点点梳理已知条件。不知过了多久，思路豁然开朗，解题步骤慢慢清晰，苏晚抓紧时间提笔书写。

考场之内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安静得可怕。偶尔有人抬头张望，又迅速低下头继续答题。苏晚中途抬眼，数次和林屿的视线意外相逢，每一次对视，都让她慌忙低下头，耳根持续发烫。

两个小时的考试缓缓落幕，监考老师准时下令收卷。所有人停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试卷依次向前传递，苏晚将卷子递出去之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夏柚立刻转过身，一脸愁容：“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没？我直接空着，完全没有头绪。”

“勉强写完了，不知道步骤对不对。”苏晚说道。

这时林屿合上书，淡淡开口：“那道题型上周练习册出现过，只是条件稍微改动了。”

夏柚哀嚎一声：“我根本没留意！”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到处都是讨论试题的声音，大家互相核对答案，有人欢喜有人愁。苏晚安静坐在位置上，一边整理草稿纸，一边听身边的闲谈。

一阵风吹开窗沿，苏晚桌上的一张演算纸被气流卷起，直直朝着林屿那边飘去。纸张落在他的课桌边缘，苏晚连忙伸手想去拿，林屿同时抬手，两人指尖猝不及防碰到一起。

温热的触感一瞬传来，苏晚像触电一般缩回手，猛地往后靠，眼神躲闪。

林屿同样顿了顿，弯腰拾起那张演算纸，轻轻放在苏晚桌角，语气如常：“收好。”

“谢、谢谢你。”苏晚声音细若蚊蚋，不敢看向他的眼睛。

一旁的夏柚敏锐捕捉到这个画面，偷偷弯起嘴角，识趣地转身和前后桌聊天，留出两人独处的空间。

短暂的悸动过后，苏晚努力平复呼吸。她时常疑惑，林屿是不是对待所有人都这般温和，还是唯独对自己，有着不一样的耐心。无数猜测盘旋心底，却没有勇气开口求证。她害怕自己自作多情，捅破这层薄纱之后，连安稳同桌都无法维持。

午休来临，不少同学结伴前往食堂。夏柚邀约苏晚一同前去，苏晚思索片刻点头答应。起身时，她看向林屿：“你不去吃饭吗？”

“等会儿，先把错题整理完。”林屿低头书写，轻声回复。

苏晚脚步顿了顿，跟着夏柚走出教室。走在走廊上，夏柚直白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林屿？”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苏晚浑身一僵，手足无措，犹豫许久，轻轻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夏柚叹了口气，“他人很好，成绩顶尖，但是你也要分清主次，现在正是关键时期。”

“我知道，”苏晚望着远处的梧桐树，眼底带着茫然，“我不想打扰他，只是控制不住看向他。”

“暗恋最磨人，”夏柚拍了拍她肩膀，“顺其自然吧，不用逼自己立刻放下。”

食堂人声鼎沸，苏晚没什么胃口，简单打了两份小菜。脑海里不断浮现方才指尖相触的画面，心底又甜又酸涩。匆匆吃完午饭，她和夏柚提前返回教室。

推开教室门，大部分同学还未归来。林屿依旧坐在位置上，安静看书。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身影。苏晚放轻脚步回到座位，尽量不发出动静打扰他。

整个午休，两人没有过多交谈，一间教室，两张课桌，安静相伴。偶尔苏晚抬眼，就能看见少年认真的侧脸，心底满是藏不住的心动。

下午的课程照常开展。数学老师当堂粗略讲解周测难题，讲到苏晚卡壳的那道大题时，特意点了林屿上台分享解题思路。

林屿从容走上讲台，拿起粉笔，条理清晰地写下两种解题方法。语言简洁易懂，原本晦涩的题目，经过他讲解，瞬间明朗。台下不少同学发出赞叹，苏晚望着讲台上从容自信的少年，心底的喜欢愈发浓烈。

下课之后，苏晚鼓起勇气，拿着试卷轻声询问：“林屿，这一步推导，我还是有点看不懂，能麻烦你再讲一遍吗？”

林屿侧过身，凑近她的试卷。两人距离拉近，清浅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耐心拆解步骤，语速舒缓，一点点帮她理清逻辑。

“听懂了吗？”讲完之后，他抬眼询问。

苏晚回过神，慌忙点头：“听懂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林屿淡淡一笑。

那一抹浅淡的笑意，直直撞进苏晚心底，让她久久无法平静。

临近放学，天空云层慢慢堆积，天色渐渐暗沉，看样子快要下雨。苏晚望向窗外，暗自庆幸早上出门带了雨伞。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夏柚和苏晚约好明天碰面，先行一步。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苏晚和林屿。

苏晚慢吞吞整理书本，刻意放慢动作。她心底悄悄期待，能够和林屿一同走出校园。

林屿收拾好书包，站起身看向苏晚：“还不走？外面快要下雨。”

“马上。”苏晚连忙把书本塞进背包。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微凉的风迎面吹来。雨点淅淅沥沥落下，打湿地面。苏晚撑开雨伞，犹豫一瞬，小声问道：“你带伞了吗？”

“忘记带。”林屿看向不断落下的雨丝。

苏晚心头一跳，鼓起勇气：“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共用一把伞。”

林屿沉默几秒，轻轻应声：“麻烦你了。”

雨伞不大，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刻意维持着微小距离。雨幕朦胧，梧桐枝叶被雨水冲刷，空气弥漫湿润草木气息。一路上两人话不多，安静听雨落的声响。

短短的一段路程，苏晚却希望能够走得再漫长一点。余光悄悄打量身旁少年，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欢喜。

走到分叉路口，林屿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我跑回去。”

“雨还不小，”苏晚迟疑，“伞你拿去，我家离得很近。”

“不用，”林屿摇了摇头，“明天早读我再还你。”

雨水打湿他额前碎发，少年眉眼温润。短暂对视过后，林屿转身冲进雨幕。苏晚撑着伞站在原地，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

晚风裹挟细雨扑面而来，少女胸腔里涌动着满满心事。这场无声的暗恋，如同绵绵细雨，悄无声息，慢慢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