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陆压来到城主府时,林晚晴已经在院中等着了。
她今天没有穿练功服,而是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长裙,头发也挽了起来,簪了一支素雅的玉簪。看到陆压进来,她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陆压打量了她一眼,微微挑眉:

今天怎么穿成这样?不练剑了?

练。
林晚晴笑道,

但我想先跟您说点事。
陆压在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

什么事?
林晚晴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石桌对面,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双手交握在身前,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陆压没有催她,只是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她。

陆前辈。
林晚晴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轻,

我……我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嗯。

我……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着陆压的眼睛,

我喜欢您。
陆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下茶杯,沉默地看着她。
林晚晴的脸颊泛红,但她没有退缩:

我知道,您是苍梧宗的老祖,是元婴后期的前辈。我不过是个城主府的小丫头,修为低微,配不上您。但我还是想告诉您,我喜欢您。
院中一片寂静。风吹过桂花树,树叶沙沙作响。
陆压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林晚晴微微一怔:

我……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陆压淡淡说道,

我活了太久,久到记不清自己的岁数了。我只记得,我被关在后山的时候,苍梧宗还叫苍梧派。那时候的掌门,还是我师父的徒弟的徒弟。
林晚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比你大了不知道多少轮。
陆压继续说道,

你在我面前,就像一棵刚发芽的小树苗。我这种老古董,跟你站在一起,别人看了都会觉得奇怪。

我不觉得奇怪。
林晚晴轻声说道。
陆压沉默了片刻,又说道:

而且,我现在的处境你也知道。魔教教主盯上了苍梧剑,随时可能再来。我能不能保住这把剑,还是个未知数。你跟着我,只会被牵连。

我不怕。
林晚晴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陆前辈,我知道您担心什么。但我真的不怕。就算魔教教主来了,我也愿意站在您身边。
陆压看着她那双认真的眼睛,沉默了很久。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话。但像林晚晴这样,明知道前路危险,依然愿意站在他身边的人,却很少。
他没有接话。他站起身来,走到桂花树下,抬头望着远处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知道我当年在后山,被关了三百年,最怕的是什么吗?
他忽然问道。
林晚晴摇了摇头:

不知道。

不是孤独。
陆压缓缓说道,

是习惯了孤独。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晚晴:

那三百年里,我每天一个人打坐,一个人看日出日落。后来我习惯了,觉得一个人也挺好。但你出现之后,我忽然发现,我好像没那么习惯孤独了。
林晚晴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陆前辈……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保护好你。
陆压打断了她,

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试试。
林晚晴怔住了。片刻后,她的脸上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像是春日里盛开的花。她快步走到陆压面前,仰头看着他,眼中带着泪光:

我愿意。
陆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行了,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林晚晴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

我没哭!

没哭?
陆压慢悠悠地说道,

那你眼眶红什么?被蚊子咬了?

陆前辈!
林晚晴跺了跺脚,

您又逗我!
陆压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他走到石凳旁坐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行了,既然话都说开了,那今天还练剑吗?

练!
林晚晴握紧短剑,站好姿势,

今天我要学第九式!

好。
陆压折了一根树枝,在院中站定,

看好了。第九式叫‘风卷残云’,讲究的是连绵不绝……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这一次,两道影子靠得很近。
练完剑,林晚晴收剑而立,喘了几口气。她看着陆压,忽然问道:

陆前辈,您以后还会给我讲故事吗?

讲。
陆压放下茶杯,

你想听多少,我就讲多少。
林晚晴嘿嘿一笑:

那我要听一百个!

一百个?
陆压慢悠悠地说道,

我当年在后山,听了三百年的故事。别说一百个,一千个都有。不过你确定你听得了那么多?

听得了!
林晚晴笑道,

只要您讲,我就听!
陆压看着她,摇了摇头:

行吧。那明天开始,每天讲一个。

好!
林晚晴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我明天下午,还在这儿等您!
陆压没有接话。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出院门。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走出城主府,回头看了一眼院门。林晚晴还站在院中,正朝他挥着手。他沉默了片刻,收回目光,转身朝苍梧宗的方向走去。

这丫头……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还挺会缠人的。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却微微上扬。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