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压正在院中打坐，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到裴行舟站在门口，神色有些犹豫。
进来吧。
陆压淡淡说道，
站在门口当门神呢？
裴行舟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老祖，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
说。
苏棠她……最近修炼特别用功，每天都在练您教的那些功法。
裴行舟低着头，声音有些闷，
但我感觉，她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有时候我叫她好几遍，她才回过神来。
陆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就这事？
嗯。
陆压放下茶杯，看着他：
我问你，她练功的时候，你干什么？
裴行舟愣了一下：
我……我在旁边看着她。
就一直看着？
嗯。
陆压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你知道我当年在后山，听过最多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裴行舟抬起头来：
什么？
‘你为什么不理我？’
陆压学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声，随即又换成男声，
‘我哪有不理你？’‘你就有！你刚才看都没看我一眼！’
裴行舟：
…………
三百年，我听了不下八百遍。
陆压慢悠悠地说道，
每一对来找我诉苦的情侣，问题都出在同一个地方——一个人觉得对方不理自己，另一个人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裴行舟低下头，没有说话。
你想想，苏棠练功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一句话不说。她练完功，你也不吭声。她跟你说话，你只会‘嗯’‘哦’‘好’。换你，你受得了？
裴行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我教你个法子。
陆压放下茶杯，
明天她练功的时候，你别光看着。她练完一套剑法，你就上去夸她一句，说她练得好。她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别只回一个字，多说两句。比如她问‘我练得怎么样’，你就说‘比昨天进步多了，这一招尤其漂亮’。
裴行舟迟疑了一下：
这样……有用吗？
有没有用，试了才知道。
陆压淡淡说道，
总比你天天闷着不说话强。你要是再这么闷下去，小心她跟隔壁山头的剑修跑了。
裴行舟的脸色微微一变：
老祖，您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陆压看着他，
我当年在后山，见过一对情侣，男的就是你这种闷葫芦。女的跟他说话，他只会‘嗯’‘哦’。后来女的烦了，跟一个嘴甜的说书先生跑了。男的跑来跟我哭诉，我说你活该。
裴行舟：
…………
陆压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
行了，话我说到这儿了。你自己琢磨琢磨。
裴行舟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多谢老祖指点。我回去试试。
他站起身来，正要离开，陆压忽然叫住他：
等等。
裴行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陆压慢悠悠地说道：
你回去之后，别一上来就夸她。她肯定会觉得你不对劲，以为你吃错药了。你自然一点，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就是话稍微多几句。
裴行舟愣了一下：
那……那我该怎么说？
你就说，她练剑的时候，你发现她有一个动作特别好看，问她能不能再练一遍给你看。
陆压说道，
这话听着自然，又显得你在认真看她练功。她听了肯定高兴。
裴行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陆压摆了摆手：
去吧。
裴行舟转身走出院子，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陆压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年头，连谈恋爱都得我教。我当年被关在后山，也没人教我这些啊。
他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忽然觉得这茶今天格外香。
第二天下午，陆压照例来到城主府。
林晚晴已经在院中练剑了。她握着木剑，一招一式地比划着，动作比前几天更加熟练流畅。看到陆压进来，她收剑站定，脸上带着笑容：
陆前辈，您来了！
陆压点了点头：
练得怎么样了？
我觉得比昨天顺畅多了！
林晚晴兴奋地说道，
您说的那个‘手腕放松’的方法，我练了一晚上，终于找到感觉了！
陆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确实有进步。
林晚晴嘿嘿一笑，正要继续练剑，忽然想到什么，问道：
陆前辈，您今天心情好像不错？
还行。
陆压走到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今天早上，给一个闷葫芦上了一课。
林晚晴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闷葫芦？
嗯，我宗门里的一个后辈。
陆压慢悠悠地说道，
他道侣最近修炼特别用功，他觉得人家离他远了，跑来问我怎么办。我说你天天光看着不说话，人家不离你远才怪。
林晚晴忍不住笑了：
那他怎么说？
他问我该怎么做。
陆压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我教了他几句，让他回去试试。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开窍。
林晚晴笑道：
陆前辈，您还会教人谈恋爱呢？
被关了三百年，别的不多，就是听得多。
陆压放下茶杯，
那些情侣吵架、和好、再吵架、再和好，翻来覆去就那么点事。听多了，自然就懂了。
林晚晴眨了眨眼睛，看着他：
那陆前辈，您自己呢？您就没想过找个人说说话？
陆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我啊，习惯一个人了。再说了，我这种被关了三百年的老古董，谁愿意跟我说话？
我愿意啊！
林晚晴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
我是说……您给我讲的那些故事，我特别喜欢听。
陆压看着她低垂的头，沉默了一会儿，放下茶杯，淡淡说道：
那明天下午，我还来给你讲故事。
林晚晴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好！
陆压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
行了，今天的剑法练得差不多了。你休息一下，明天我教你一套新招式。
林晚晴点了点头：
好！我等您！
陆压转身走出小院，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2
文笔真的绝，情绪拿捏得特别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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