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陆压照例来到城主府。
林晚晴已经在院中练剑了。她握着那柄木剑,一招一式地比划着,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不少,已经有了几分模样。看到陆压进来,她收剑站定,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陆前辈,您看我这几天练得怎么样?
陆压打量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招式记住了,但太死板。你挥剑的时候,肩膀绷得太紧,像是怕剑飞出去似的。放松点,剑又不是你相公,不用攥那么紧。
林晚晴的脸一下子红了:

陆前辈!您说什么呢!
陆压面不改色:

实话。你握剑的姿势,跟我当年见过的一个抓鸡的老太太一模一样。她也是这么紧张,结果鸡没抓着,自己摔了个跟头。
林晚晴: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确实攥得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放松了肩膀,重新摆好姿势:

那我再试试。

嗯,这才像样。
陆压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记住,剑法讲究的是从容。你越紧张,剑越不听你的话。就像我当年在后山听过的那对情侣,男的天天紧张兮兮地问‘你爱我吗’,问了三百年,女的终于烦了,跟隔壁山头一个剑修跑了。
林晚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陆前辈,您怎么净说这些!

被关了三百年,别的不多,就是闲话听得多。
陆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那男的后来还来找我诉苦,说想不通自己哪里不好。我说你哪里都好,就是太黏人。人家姑娘要的是道侣,不是跟屁虫。
林晚晴笑得弯了腰,手中的木剑差点掉在地上。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

陆前辈,您也太逗了。

逗什么逗,都是真事。
陆压放下茶杯,

你要是再这么紧张地练剑,将来找个道侣,也得跟人家跑了。
林晚晴的脸又红了:

我、我不找道侣!

现在说不找,以后可不一定。
陆压慢悠悠地说道,

我当年在后山,见过一对老夫妻,从年轻吵到老,吵了三百年也没分开。所以说啊,道侣这东西,缘分到了,躲都躲不掉。
林晚晴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

那……那陆前辈您呢?您就没想过找个道侣?
陆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缓缓说道:

我啊,被关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一个人了。道侣这东西,对我来说太麻烦了。
林晚晴抬起头来,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她只是轻声说道:

那陆前辈,您教我练剑吧。

好。
陆压站起身来,折了一根树枝,

看好了,我再给你演示一遍。这次你注意看我的手腕,剑的走向全靠手腕控制,不是靠肩膀发力。
他手中的树枝轻轻划动,招式与上次相同,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从容流畅,仿佛不是在练剑,而是在跳舞。树枝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线,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感。
林晚晴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等陆压演示完,她握着木剑,模仿着他的动作,重新练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比之前放松了许多,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有了几分灵动的味道。
陆压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有进步。
林晚晴练得更加起劲了。
练了大约一个时辰,林晚晴已经累得满头大汗,但她的眼神依然明亮。她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忽然想到什么,问道:

陆前辈,您说您在后山听过很多情侣的故事,那有没有什么特别有意思的?
陆压想了想,说道:

有一个,还挺有意思的。那对情侣是苍梧宗的弟子,男的练剑,女的炼丹。男的天天给女的送花,女的天天给男的送丹药。后来男的修为突破,要出门历练,女的舍不得,偷偷在他包袱里塞了一百多瓶丹药。
林晚晴好奇地问道:

然后呢?

然后男的出门第三天就回来了。
陆压慢悠悠地说道,

因为他发现,那一百多瓶丹药里,有一半是毒药。女的炼丹水平太差,把毒药和补药搞混了。男的差点被自己道侣毒死,回来找她算账,两人吵了一整天。
林晚晴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也太惨了吧!

惨是惨了点,但人家后来还是好好的。
陆压说道,

那男的后来跟我说,虽然差点被毒死,但想想那一百多瓶丹药,就知道她是真的在乎他。
林晚晴止住笑,若有所思地看着陆压。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陆前辈,您虽然嘴上说习惯一个人,但您讲这些故事的时候,好像挺开心的。
陆压微微一怔。他放下茶杯,望着远处的天空,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开心不开心,都无所谓了。日子嘛,怎么过不是过。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

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下午,再来看你练剑。
林晚晴点了点头:

好。陆前辈慢走。
陆压转身走出小院,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回到苍梧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推开院门,看到苏棠和裴行舟正坐在桂花树下,似乎在等他。

老祖,您回来了!
苏棠站起身来,跑过来,

我跟师兄试了您说的那种交替运转的方法,果然顺畅多了!感觉灵力像是有了默契,自己就会配合了!
陆压点了点头:

那就好。继续练,别偷懒。
苏棠嘿嘿一笑:

我们可不敢偷懒!对了老祖,您今天去城主府,教那丫头练剑教得怎么样?
陆压看了她一眼:

还行。她天赋不错,学得挺快。
苏棠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天赋不错,学得挺快啊。
陆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没什么!
苏棠连连摆手,但脸上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我就是觉得,老祖您最近提起城主府那丫头的时候,话好像变多了。
陆压沉默了片刻,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淡淡说道:

天色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了。
苏棠嘿嘿一笑,拉着裴行舟跑出了院子。她的笑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像一串清脆的银铃。
陆压坐在桂花树下,望着院门口,目光深远。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回屋内。夜色渐深,月光如水,将整座小院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1
😆 作者大大,太有意思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