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昆仑山脉,无妄之墟。
这几个词像一把钥匙,插入了陆压记忆深处某扇尘封已久的门。他隐约觉得自己曾经听过这个地方,但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从谁口中听到的。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没有时间细细琢磨。那封香料铺老板娘留下的信让他产生了强烈的警觉——“莫信身边人”。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隐隐作痛。
身边人是谁?
苏棠?秦越?还是那个看似无害的赵乾?
他不知道。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独自前往西域,不带任何人。
第二天一早,陆压找到苏棠,告诉她自己的打算。

什么?您要一个人去西域?!
苏棠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

不行!绝对不行!您才恢复到金丹后期,西域那种地方龙蛇混杂,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我必须跟您一起去!

你跟着我,才是最大的危险。
陆压看着她,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那封信上说得很清楚,让我莫信身边人。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在查清楚之前,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苏棠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压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留在天机城,等我回来。如果我三个月后还没有消息,你就回苍梧宗,找秦越,告诉他我去了无妄之墟。他会知道怎么做。

可是……

没有可是。
陆压打断了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玉质戒指,递到她手中,

这枚戒指里有我整理的一些功法和心得,你留着好好修炼。如果我真的回不来了,至少这些东西能帮到你。
苏棠握着那枚温润的玉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祖……
陆压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客栈。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头,就可能走不了了。
从东洲到西域,路途遥远,横跨数万里。中间要穿越一片广阔的荒漠,还要翻越连绵数千里的昆仑山脉。
陆压一路西行,昼伏夜出,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他不想引人注目,也不想在路上节外生枝。
十天后,他进入了西域地界。
西域的风貌与东洲截然不同。这里气候干燥,土地贫瘠,放眼望去尽是茫茫戈壁和黄沙。偶尔能看到一两座绿洲小镇,点缀在荒芜的大地上,像是沙漠中的珍珠。
陆压在一座名为“月牙镇”的绿洲小镇落脚补给。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几家客栈、酒馆和杂货铺,来往的多是过往的商旅和冒险者。
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要了一间房,又让店小二送了些吃食和清水上来。吃过饭后,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下楼来到大堂,要了一壶茶,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客栈大堂里人不多,除了他之外,只有两三桌客人。靠窗那桌坐着几个商人打扮的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角落里坐着一个头戴斗笠的独行客,正在默默地喝酒。
陆压的目光在那个独行客身上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来。
他叫来店小二,扔给他一块碎银子,随口问道:

小二哥,向你打听个地方。
店小二接了银子,眉开眼笑:

客官尽管问!这方圆几百里的地方,没有我老张不知道的!

昆仑山脉深处,有一个叫‘无妄之墟’的地方,你知道吗?
店小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

客官,您打听那个地方做什么?那可不太平啊!

怎么说?

那个地方……邪门得很!
店小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据说那是一座上古遗迹,里面埋藏着什么了不起的宝贝。但这些年来,进去的人不少,活着出来的却没几个。就算有人侥幸出来了,也都变得疯疯癫癫的,嘴里说着胡话,没过多久就死了。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locals 都说,那地方是被诅咒了的,进去的人都会被里面的恶鬼吃掉魂魄。客官,我劝您还是别去为好。
这无妄之墟听着就带感啊
陆压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多谢提醒。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知道怎么去那里吗?
店小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

从这里往西走大约两百里,有一座叫做‘黑石堡’的废弃古城。从那里进入昆仑山脉,沿着一条干涸的河道往上走,大约走上三五天,就能看到一座山谷。无妄之墟的入口,就在那座山谷的尽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那条路上经常有马贼出没,客官若是要去,最好多找几个人结伴同行。
陆压谢过店小二,起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他便离开了月牙镇,继续向西行进。
两日后,他抵达了店小二所说的那座黑石堡。
那确实是一座废弃的古城,城墙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在风沙中默默诉说着昔日的辉煌。城中空无一人,只有风穿过废墟时发出的呜咽声,像是亡魂的哀嚎。
陆压在城中略作停留,补充了一些清水,便继续上路。
他沿着那条干涸的河道向上游走去。河道两旁是陡峭的山壁,怪石嶙峋,寸草不生。越往里走,地势越高,空气也越来越稀薄。到了第三天,四周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无尽的岩石和砂砾。
第四天傍晚,他终于看到了那座山谷。
山谷的入口很窄,两侧是垂直的悬崖,像是一道被巨斧劈开的裂缝。谷内弥漫着浓重的雾气,看不清深处的情况。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让人感到莫名的不安。
陆压在谷口停下脚步,取出了那块黑色的令牌。
令牌在他掌心中微微发热,表面的纹路开始闪烁起微弱的光芒,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令牌,迈步走进了山谷。
雾气在他面前翻涌着,像是活物一般,随着他的前进而向两侧分开。脚下的路面湿漉漉的,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又滑又软。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他来到了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穴之中。
洞穴的穹顶高达数十丈,上面镶嵌着无数颗发光的晶石,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将整个洞穴照亮。洞穴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古老的祭坛。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有十丈,由一块块巨大的黑色石块垒成。石块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幽蓝的光芒下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祭坛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黑色的光球。
光球约有人头大小,表面流动着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隐有电弧闪烁。它悬浮在祭坛上方,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陆压的目光落在那团黑色光球上,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了。
那块令牌在剧烈地颤动,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而那团黑色光球,也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更加耀眼的光芒。
两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陆压握紧令牌,一步一步地走向祭坛。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当他走到祭坛边缘时,那团黑色光球忽然剧烈地膨胀开来,化作一片漆黑的光幕,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紧接着,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的画面、声音、记忆碎片,在他的意识中炸裂开来——
他看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矗立在云端之上;
他看到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无数强者在天空中厮杀,血流成河;
他看到了一块黑色的令牌,被一只苍白的手握着,插入了一座祭坛的凹槽中;
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背对着他,站在祭坛的最高处,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赫然与他长得一模一样!
陆压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站在祭坛的边缘,那团黑色光球已经消失了,四周恢复了寂静。但他的脑海中,却多出了一些原本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些记忆混乱而破碎,像是被刻意打乱的拼图,一时之间难以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但有一件事,他无比确定——
这座无妄之墟,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他走火入魔的真相,就埋藏在这些破碎的记忆之中。
陆压抬起头,望向洞穴穹顶上那些闪烁的晶石,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一定要把那些记忆拼凑完整。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