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去秘境了。
临走前她特地跑来跟陆压告别,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

老祖,我可能要离开一个月左右,您别太想我

我给您准备了好多吃的,够您吃一阵子了

我会给您带特产回来的
……
陆压全程一言不发,只在最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苏棠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笑嘻嘻地挥了挥手,转身跑出了禁地。
脚步声远去后,陆压望着洞口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一个月。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被关了三百年的他来说,一个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不知为何,想到接下来三十天都听不到那个叽叽喳喳的声音,他心里竟然有些空落落的。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苏棠离开的头几天,陆压过得还算平静。他白天睡觉,晚上修炼,偶尔吃点苏棠留下的存粮,日子倒也规律。
但到了第五天,他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首先是苏棠留下的食物开始变质。那些桂花糕、灵果、点心,虽然她用了一些保鲜的法术,但终究撑不了太久。陆压舍不得浪费,只好加紧吃掉,结果吃坏了肚子,拉了好几天。
然后是孤独感。
以前苏棠在的时候,他嫌她吵。她不在了,他又觉得太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听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听到锁链在风中微微摇晃的声响。
那些声音像是在提醒他——你是被囚禁的,你是孤独的,你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废人。
陆压开始失眠。
他开始在夜里睁着眼睛,望着洞口的天空,数着星星等天亮。
他开始怀念苏棠那些无聊的八卦和琐碎的日常。
他甚至开始怀念那对情侣在情花树下搞事情的夜晚——至少那个时候,他还能吸收点双修之气,还能感受到自己活着。

我真是疯了。
陆压捂着脸,发出绝望的低语。
第十五天夜里,陆压正在半睡半醒之间,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好几个人。
而且那些脚步声杂乱无章,夹杂着喘息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显然不是在正常走路,而是在——逃跑。
陆压猛地睁开眼睛,望向洞口的方向。
片刻之后,一道踉跄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是苏棠。
她浑身是血,头发散乱,衣服上布满了刀剑划破的口子。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东西,跌跌撞撞地跑进禁地,一头栽倒在洞口。

老祖……老祖救我……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地传入了陆压的耳中。
陆压的心猛地一紧。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却被九幽玄铁链死死地拉住,只能在原地挣扎了一下。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苏棠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眼中满是恐惧:

秘境……秘境里有埋伏……有人要抢我们找到的上古遗物……师兄为了掩护我……被抓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将怀中的东西举了起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散发出一股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这是……我们从秘境深处找到的……那些人说……这是开启某位上古大能洞府的钥匙……他们追了我们三天三夜……师兄为了让我逃走……一个人挡住了他们十几个……
苏棠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混合着血水滴落在地上:

老祖……求求您……救救师兄……我知道您被封印着……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她趴在洞口,泣不成声。
陆压望着她颤抖的背影,望着她手中的黑色令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

把那块令牌拿过来。
苏棠愣了一下,连忙爬起身,踉跄着走进山洞,将令牌递到陆压面前。
陆压伸出枯瘦的手,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的一刹那,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体内,与他体内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股力量……他认得。
这是当年他亲手封印的——天魔之力。
这块令牌,竟然是他当年留下的东西。
陆压握着令牌,感受着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力量在体内奔腾。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震惊、恍然、苦涩,最后化作一抹决然。
他抬起头,望向苏棠:

你退后。
苏棠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退到了洞口。
陆压深吸一口气,握住令牌,将其狠狠地按在了自己胸口的封印阵中心。
轰——!!!
一股恐怖的气浪从山洞中爆发出来,将苏棠掀飞出去好几丈远。她摔在地上,顾不得疼痛,连忙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道裂纹从令牌与封印接触的位置蔓延开来,迅速遍布了整个封印阵。那些刻在九幽玄铁链上的符文开始剧烈闪烁,发出刺目的白光,然后——
砰!
封印阵炸裂。
九幽玄铁链寸寸断裂,哗啦啦地掉落在地上。
漫天烟尘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苏棠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出头的男子,面容俊朗,眉眼锋利,一头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虽然衣衫褴褛,身形消瘦,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颗燃烧的星辰,蕴含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缓缓握紧,又松开。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洞口目瞪口呆的苏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有三分释然,三分张狂,还有四分——
杀气腾腾。

走吧。
他的声音依然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带我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