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晚禾把那张纸攥在手里,手指微微发抖。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碎片偏偏缠在这三个身份上了。
先帝欠了他们父辈三条命。而这三个人的灵魂碎片,就散落在这份亏欠里。
三天后,四个人又在藏书阁碰头。
张桂源带了厚厚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他这几天做的梦。
苏晚禾一张张翻过去,发现所有梦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宫城北角的一座旧殿。
他梦里总站在那扇门前,门推不开,但门缝底下有光。
陈奕恒扛了一个大麻袋来,往地上一倒,叮叮当当滚了一地——碎玉、断刀、裂了缝的护心镜、还有一块被火烧变形的铁片。
苏晚禾蹲下来翻了翻,从里面挑出两样:一块刻着防护符文的碎玉,和一把刀刃断了一截的匕首。
匕首柄上缠着旧布,布上绣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恒”字。
陈奕恒看见那把匕首,忽然愣住了:

“这是臣小时候的。臣父亲给的。臣以为早就丢了。”
魏子宸没带东西来。
他空着手坐在旁边,看着苏晚禾翻陈奕恒那堆破烂,忽然开口:

“我没翻到新的。但我弹了三天琴,每弹到断弦那一处,脑子里就多一个画面。全是那只蝴蝶。蝴蝶落在不同的地方,有时是手指上,有时是琴弦上,有时是一本书的封面上。”
他顿了顿,看着苏晚禾

“最后一幅画面里,蝴蝶落在宫城北角那座旧殿的门环上。”
苏晚禾抬起头。
张桂源的梦,魏子宸的画,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宫城北角旧殿。
她站起来,把碎玉和匕首往袖子里一揣,又抓起张桂源那沓梦稿:
“走。现在就去。”

四个人往宫城北角走。
越走路越窄,宫墙越旧,到最后连石板路都裂了缝,长了半人高的荒草。
旧殿的门锈迹斑斑,门环上落满了灰。
张桂源站在门前,忽然不动了。

“就是这里。”
他声音很沉,像从梦里拽出来的

“臣梦里站的就是这扇门。”
苏晚禾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开了。
殿内一片昏暗,只有高处的小窗漏进来一束光。
光打在地上,照出满地灰尘里一行清晰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殿内深处,像有人比他们先来了一步。
苏晚禾顺着脚印往里走,走到殿内尽头,看见地上放着一只铜匣。
匣子没锁,打开一看,里面摆着三样东西:一块灰玉、一截旧琴弦、一根折断的箭。
苏晚禾蹲下来,看着这三样东西,转头朝门口喊:
“张桂源,你过来。陈奕恒,魏子宸,你们也来。”

三个人走到她身边。
张桂源看见那块灰玉,伸手去拿。玉一入掌心,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像被什么烫了。
他攥着玉,闭着眼,呼吸急促了几息,然后慢慢睁开眼,看着苏晚禾,嘴唇动了动,声音发哑:

“我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虚空。”
张桂源攥紧灰玉,深灰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她熟悉的东西

“十五个光点。你站在中间。我叫你苏晚禾,你回头了。”
陈奕恒几乎是抢着把那根断箭抓起来。箭头一入掌心,他整个人跳了一下,像被火烫了脚,然后圆眼睛猛地瞪大,声音拔高了两度:

“姐姐!我想起来了!我的光壁!我撑光壁挡过雾潮!我——姐姐你叫我陈奕恒!”
魏子宸最后一个伸手,把那截旧琴弦捏在指尖。琴弦极细,一碰就颤了一下。
魏子宸低下头,闭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再睁眼时,他看苏晚禾的目光里多了点什么,很轻,很软,像终于从水底浮了上来:
“晚禾,那只蝴蝶,是我给你做的。银白色的,落在你手指上。”

苏晚禾看着他们三个,鼻子酸得厉害。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把眼泪压回去,伸手把三个人手里的碎片一样一样收起来,放进铜匣。铜匣内壁嵌着一圈凹槽,三样碎片刚好填进去,严丝合缝。
匣子合上的那一瞬,一道淡金色的光从缝隙里溢出来,在四个人面前凝成一小片光幕。
光幕上只有一行字:
“还差十二人。”
苏晚禾把铜匣抱在怀里,抬起头,看着面前三个刚刚找回一小块自己的人。
张桂源还在发愣,盯着自己的手,像在重新认识它。
陈奕恒兴奋得原地转圈,嘴里念念有词

“光壁光壁我的光壁”。
魏子宸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苏晚禾抱着铜匣的样子,忽然伸手,替她把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

“苏晚禾。”
他声音很轻。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是谁?从第一天开始。”
苏晚禾抱着铜匣,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点了点头。
魏子宸笑了。那个笑和之前不一样。
没有规矩,没有礼数,没有“臣”。
就是魏子宸在笑,笑得像碎光域里那个会给她做光蝶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