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忌辰之后,张桂源开始做梦。
他没跟任何人说。
但苏晚禾看得出来。第二天早朝时,他站在文官之首,眼下比平时多了一圈淡青。
奏对依然条理分明,可她注意到他翻折子的手指偶尔会停一下,像在等什么,又像在找什么。
下朝后,苏晚禾直接拦住了他。
“张桂源,跟朕去藏书阁。”

张桂源没有推辞。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藏书阁三层,苏晚禾把门关上,转过身看着他,开门见山:
“你梦见什么了?”

张桂源沉默了几息。
窗外的梅枝被风吹动,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臣梦见一片虚空。里面有很多光点。臣看不清那些光,但臣知道,那里本该有臣的位置。”
苏晚禾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还有呢?”


“还有一个人。”
张桂源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看不清脸,但臣一直在找她。找了很久。每次快要看见的时候,梦就断了。”
苏晚禾攥紧了袖口。
她很想冲上去抓住他的手,告诉他那个梦是真的,那片虚空是真的,他一直在找的人就是她。但她忍住了。
她只是走到案边坐下,翻开一本旧档,平静地说:
“今天不看这些。朕想听你说说那个梦。”

张桂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

“陛下相信梦吗?”
“信,朕的梦,比现实真。”

张桂源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臣从前不信。但这几天,臣开始觉得,那些梦可能比醒着的时候更真。”
苏晚禾看着他。
他的侧脸被天光照得清瘦而分明,眉头微微蹙着,像在用力抓住什么即将消失的东西。
她忽然伸出手,覆上了他放在案上的手背。
张桂源的手一僵。
“别躲,朕在帮你。你信朕。”

张桂源没有抽回手。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翻转手掌,把她的手整个包进掌心里。
他的掌心粗粝,带着常年握笔和执剑留下的茧。
苏晚禾感觉到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晚禾。”
这一次,没有停顿,没有改口,没有“臣”。就是三个字,干干净净。
苏晚禾抬起头。
张桂源正看着她,深灰色的瞳仁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化开。
他攥着她的手,力道一点点收紧,像怕她忽然不见了。

“你一直在。”
他声音低而笃定,像是终于从梦里捞出了一块真实的碎片。
苏晚禾的鼻子一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反握住他的手,声音有些发哑:
“嗯。我一直在。”

藏书阁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陈奕恒冲进来,甲胄未卸,额头上全是汗。
他手里攥着一块碎掉的玉,看见苏晚禾和张桂源握在一起的手,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急急地说:

“陛下!臣今天在北营练阵,忽然有一块玉从臣的护心镜里掉出来碎了。臣从来没往那里面塞过玉。碎了以后臣脑子里忽然多了一段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