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奕恒看见她笑,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又赶紧低下头,怕失态。苏晚禾没有再多说,只叫他明日早些来,便把话题转回了宫禁上。
陈奕恒告退后,殿里便只剩魏子宸。他抱着琴坐在窗边,阳光落了他一身。
苏晚禾走过去,坐到他身侧的软塌上。他没说话,只偏头看她一眼,那一眼很轻,像在问她:想听什么?
“随便弹。”

魏子宸笑了笑,低头拨弦。
曲子很慢,像月光落进水里。
苏晚禾听着,听他琴声一起,整个人慢慢松了下来。她悄悄握紧了袖中的梅花。
今天她什么都没做成。没找到碎片,也没能让他们想起她。可到底,她重新见到了他们。
张桂源的稳,陈奕恒的热,魏子宸的柔。他们都还在,只是忘了。
她得慢慢来,像这曲子一样,不能急。
殿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
琴声如溪水般流进夜色,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晚禾用三天摸清了这座皇宫的脾气。
前朝后寝,宫道回廊,哪条路通太和殿,哪条路通御花园,她总算不再靠内侍引路了。
若姑姑给她准备了一张后宫的地形图,她每日早晚各逛一段,权当散心。
走了三天,她最大的收获不是认路,而是发现这宫里有个很妙的地方。
御花园西角,有一片梅林。
说是林,其实不过十几株老梅,枝干虬曲,开得却极盛。
红梅白梅交杂,风一吹便落得满径都是。
宫人们说这是先帝最喜欢的地方,年年忌辰都要在这里摘几枝供到奉先殿。
苏晚禾第一眼就喜欢上这里了。这儿安静,没那么多眼睛盯着,她能一个人待着,想想事情。
这天下午,她又去了梅林。
远远地,看见有人在。
陈奕恒站在一株老梅下,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穿着平日里那件玄色武袍,袖口束得紧紧的,头发用一根黑绳高绑成马尾,利落又精神。
苏晚禾没有惊动他,放轻步子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
枝上停着一只灰扑扑的小鸟,歪着头,正和他的目光较劲。
“你盯着它看什么?”

苏晚禾走到他身边,冷不丁开口。
陈奕恒吓了一跳,整个人弹开半步,看清是她之后又慌忙要行礼。
苏晚禾抬了抬手:
“免了。朕就是路过。”

他松了口气,又变回那副有些局促的模样,指了指树上:

“它在看臣。都看半天了,它也不走。”
“你赶它试试。”

苏晚禾仰头看那鸟。

“臣赶了。”
陈奕恒有些委屈,

“臣一赶,它就飞到更高的枝上,停一下又飞回来,还看。臣在战场上连箭阵都不怕,被只鸟盯得没脾气。”
苏晚禾笑出声来。
她发现陈奕恒这人走到哪里都招小动物,以前在碎光域,训练场边偶尔飞来只光蝶,也总绕着他转。
她笑着笑着,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她偏头看他,见他站在梅影里,圆圆的脸被红梅衬得格外白净。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丢的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