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门口响起

“张丞相到!”
苏晚禾没有动。她坐在那里,看着他从光里走出来。他走到殿中央,整衣,抬手,双袖一展,恭恭敬敬地伏身行了大礼。
额头触地的那一瞬,苏晚禾的心像被什么重重按了一下。她以前从没见过张桂源跪任何人。

“臣张桂源,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很沉,像一口古井,平静,幽深,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晚禾没有说话。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想叫他起来,想问他记不记得她,想告诉他虚空里那些光点,想抓住他的手腕确认他还是温热的、真实的。
可最终她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翻涌都咽了回去。

“平身。”
她声音不大,但足够稳。
张桂源谢了恩,站起身来,半垂着眼,并不直视她。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礼数修剪得过分周正的松树,枝枝节节都合乎规矩,没有一处逾矩。
苏晚禾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这个人从前总站在她身前,现在却把自己放得那样低。
“张卿这么早来,是有什么要事?”

苏晚禾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袖口,指尖还残留着梅花的凉意。

“先帝忌辰的章程。”
张桂源取出折子,双手呈上。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平稳,条理清楚,像在碎光域里部署任务时一样,天然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苏晚禾接过折子,翻开。
他写得极为详尽,连礼仪宫宴护卫的每个环节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她看了几行,抬头看他:
“这上面的名字,陈奕恒负责宫禁,魏子宸负责礼乐?”


“是。”
张桂源颔首,

“陈将军昨日从北营回来,今日会进宫请安。魏侍君掌太乐署,祭礼的曲目也由他排定。”
苏晚禾点了点头。
至少这个世界的安排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她正想再问几句,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方才张桂源进门时完全不同,快而重,踩着风,带着沙场上的利落。
她抬头看去。一个穿着黑色武袍的少年出现在殿门口,腰束银带,未着甲胄,却像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刀。
陈奕恒。
他在殿门外踌躇了一瞬,整理了两下衣襟,才大步跨进来。
抬头看到张桂源也在,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抱拳,单膝跪下:

“臣陈奕恒,参见陛下。”
苏晚禾看着他。
陈奕恒瘦了,也晒黑了一点,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圆圆的,盛着光。他跪在那里,偷偷抬眼看她,又飞快地低下,像怕被谁抓住。
苏晚禾用力咬了一下舌尖,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太想叫他一声陈奕恒,像从前那样,看他露出虎牙笑。
但在这个世界里,他是她的将军,不是那个眉眼弯弯叫她姐姐的“弟弟”。
“起来。”

苏晚禾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1
这重逢戏太好哭了
陈奕恒站起身来,挠了挠后颈,小动作一点没变。苏晚禾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就算被丢进最陌生的世界,也还是学不会把情绪藏得严严实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