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45

李煜东又开始往前走。黑暗里，苏晚禾听到身后传来聂玮辰极轻极稳的脚步声，永远和她保持着恰好一臂的距离，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她攥着那片衣角，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两个人，一个在最前面领路，一个在最后面断后，把她夹在正中间。

没有人商量过，也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默契，像练习过很多次。

又或者说，他们一直都在做这件事。一个走在她前面清路，一个走在她后面挡险，只是这一次，终于近到让她看见。

从通风口爬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苏晚禾眯起了眼睛。

他们回到了地面。西侧外沿是一片开阔的岩台，视野极好，远处的浮空神殿在阳光下折射出碎金般的光芒。

苏晚禾跪坐在岩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李煜东已经松开了她的手，一个人站在岩台边缘，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起伏。

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但没人看见他的表情。

聂玮辰最后从洞口钻出来，拍掉衣摆上的灰，然后走到她面前，蹲下，递上一壶水。

他声音低哑，语气和王橹杰那次一模一样，但这一次苏晚禾没有犹豫，接过来就灌了好几口。

水有点凉，呛得她咳了两声。聂玮辰伸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苏晚禾边咳边点头，低着头，眼圈慢慢红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明明已经安全了，明明没有人怪她，可这一路下来，她藏在心里的害怕，终于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她咬着嘴唇，忍着不发出声音，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自己膝盖上，洇出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聂玮辰就蹲在她面前，没有走开。他不会安慰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做了一件对他来说很难的事。他伸出两根手指，极轻极轻地，替她擦掉了脸上的泪。动作生涩而笨拙，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声音低得发颤，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把这两个字送出来。

苏晚禾抬头。

他那双总是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此刻正正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她看见了他眼底翻涌的不安和心疼，像一潭深水里突然起了风。那些他藏了这么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溢出了一些。

苏晚禾吸了吸鼻子，扯出一个笑，

聂玮辰看着她，很久很久。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背影很快被岩台边的风卷起，像一截沉默的刀锋。

但苏晚禾知道，这个人许下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远处，队伍正在重新集结。陈浚铭第一个冲过来，抓着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确认她没受伤才大松一口气，然后嘀嘀咕咕地抱怨

左奇函走过来，递给她一块不知从哪变出来的糖，说是补充体力，塞进她手里的时候笑着说

杨博文站在旁边，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把一瓶外敷的药水放到她脚边

苏晚禾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腕内侧蹭破了一小片皮，她自己都没发现。

陈奕恒远远地站着，没过来。他还因为刚才吼她的事不自在，可又忍不住总往这边看。1

苏晚禾冲他招了招手。他愣了一下，慢慢走过来，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