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烁然的声音很好听。
是一种澄澈,咬字清晰,尾音微微上扬,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无意识地调过音准。
苏晚禾在茶水间门口站着,隔着半个走廊的距离,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陈浚铭不服气地反驳:

“我才没有!姐姐说我声音好听,对吧姐姐!”
他扭头朝苏晚禾的方向喊。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转过来。
王烁然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他隔着人群与走廊,隔着六个队友的肩膀和半个茶水间的门框,视线稳稳地落在了苏晚禾身上。
他脸上还挂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温和笑容,嘴角的弧度没有多一分也没有少一分,但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如果不是苏晚禾正好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看了她一眼。
只有一眼。
然后他移开目光,继续回答陈浚铭的话,声音依然和煦:

“知道了,你说什么都对。”
苏晚禾端着水杯站在茶水间门口,忽然觉得哪里有点奇怪。这个人的反应太平常了。
平常到她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被注视的感觉像是错觉。
但她不是第一天来这个队伍了,过去六天里,每一个第一次见到她的人,眼神里都会有一点波动。
好奇的、审视的、冷淡的、热烈的,总是有的。
而这个人的目光落下来的时候,轻得像一片羽毛,什么都没带走,什么都没留下。
好像他早就见过她一样。
苏晚禾没有把这个念头放在心上,端着水杯走回了训练场。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下一秒,王烁然的视线重新落回了她刚才站过的那个位置。
茶水间的门框边,被她端着水杯的手微微沾湿了一小块墙皮。
他看了一眼那块水渍,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和陈浚铭说话。表情依然温和得体,没有任何破绽。
接下来的半天里,苏晚禾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撞了邪。
她每次路过走廊拐角,都会恰好遇到王烁然从对面走来。每次遇到他,他的手里都拿着刚好能跟她沾上边的东西,第一次是一卷新的训练绷带,说是杨博文让他顺路带过来的,但杨博文后来经过时看到绷带的规格,皱眉说了一句

“我订的不是这种,这种比标准款贵两倍但更软”,
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王烁然,后者微笑着没有接话。
第二次是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他说是食堂新到的茶,给每个人都泡了一杯。但她后来问了陈浚铭,陈浚铭茫然地眨了眨眼

“茶?什么茶?”
第三次是一小束从走廊窗台摘的碎光域野花,浅紫色的花瓣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苏晚禾在水杯旁边看到它的时候,花茎上贴着一张对折的纸条,没有署名。
纸条上的字迹端正清秀,一笔一划都写得认真,收笔处微微上扬,看着有种天然的韵律感。
纸条上写着:【北侧塔楼附近摘的。这种花的香气能安神,放床头可以助眠。不用谢。】
她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个用淡墨画的笑脸。
笑得很简单,两笔眼睛一个弯嘴巴,跟她平时画在便签上的那种笑脸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好几秒,然后抬头环顾四周,李煜东正端着水杯从走廊另一头瞬移到墙角,和她目光对上的瞬间耳朵通红,啪地一声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