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晚禾看着他额角还没擦干净的汗渍和卷到手肘的袖子,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让他们来找我”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却像在说“我扛得住”。
她轻轻点了点头。
官俊臣也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过她身边,脚步声沉稳有力,和他说“不会”时一样坚定。
午饭的钟点还没到,苏晚禾抱着空餐盒在驻地里迷路了。
昨晚来的时候是被人领着的,她根本没记住路。
今天自己走,才发现拾光斥候队的驻地大得离谱,除了主厅和训练场,还有好几条分岔走廊,通往各个功能区。
她拐错了两个弯,走进了一条明显不是通往食堂的走廊,正要往回走,忽然听到旁边一间半掩着门的房间里传来声音。
是聂玮辰的声音。
苏晚禾站在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里光线很暗,只有墙上几颗暗淡的晶石在发光。
聂玮辰半蹲在地上,身边散落着几件需要修补的小型装备,磨破的护腕、裂缝的护甲片、一枚表面磨损严重的气息追踪器。
他低着头,一只手拿着工具,另一只手按住护甲片的边缘,动作安静而专注,和他在训练场塞鞋时的沉默如出一辙。
然后有人说话。不是聂玮辰。

“……那个新来的,今天在训练场被欺负了?”
聂玮辰的手顿了一下。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开了口:

“陈浚铭挡了。”
声音依然低哑,没有多余的描述,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任何修饰的事实。

“那你呢?”
里面那个声音又问。

“我不用挡。”
这几个字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句自我陈述。
但他说完之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手里那枚追踪器的边缘,那上面有一道很细的旧划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苏晚禾没听出更多的意思,但里面那个声音似乎听出了什么,轻轻笑了一声。
苏晚禾没有推门进去。
她轻手轻脚地退后两步,转身往回走。
走到走廊尽头拐角的时候,怀里抱着的空餐盒轻轻磕了一下墙壁,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响。
她赶紧把餐盒扶正,蹑手蹑脚地溜了。拐角的影子正好遮住她发红的耳尖。
午饭的时候,苏晚禾端着自己那份饭菜在食堂里找位置。
食堂并不大,几张长桌摆在中央,可以随便坐。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走进食堂之后,原本分散坐着的少年们似乎都微妙地调整了自己的位置。
她还没走到桌前,已经有三个声音同时响起来。

“姐姐!这边!”
陈浚铭站在左边第一张桌旁,踮着脚尖冲她挥手,脸上还沾着训练时留下的一道灰印子没洗掉,笑得露出小虎牙,整个人像是终于等到下课铃响的小学生。

“苏晚禾。”
杨博文坐在右边靠窗的位置,没有喊,只是叫了她的名字。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记录板,但已经合上了一半,旁边的空位被他不动声色地用一杯水占了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