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奇函偏头看她,那双善于审视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弯了一下。

“因为有意思。”
他声音很轻,带着懒洋洋的尾音,像是在说什么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玩笑。
然后他站起来,端着杯子走了,路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拍,低头看了一眼餐盒盖上那块单独留出来的蜜糖糕,笑了一声,轻得像叹气。

“……留得还挺仔细。”
他走了。
苏晚禾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个人说话永远绕着圈子,每一句都像是从一团乱麻里抽出来的线头,她永远找不到另一端在哪里。
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一只手从她肩膀上伸过来,目标明确地探向餐盒里剩下的蜜糖糕。
苏晚禾下意识把餐盒往怀里一护,转头对上陈思罕无辜的笑脸。

“我饿了。”
他理直气壮地说,手还悬在半空中没收回去,

“站了一早上训练场,早饭都没吃。”
“你早饭没吃?”

苏晚禾狐疑地看着他。

“没吃。”
陈思罕面不改色。

“他吃了。”
一个声音从通道口传来,张函瑞抱着一本厚重的古籍慢慢走过来,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看了陈思罕一眼,声音温润但拆台拆得毫不留情,

“他吃了三个包子一碗粥两个煎蛋,比平时多吃了一个包子。”
陈思罕的笑脸终于裂了一道缝。

“你记这个干什么?”

“我没有记,”
张函瑞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只是你今早坐在我对面,我想不看到都难。”
陈思罕深吸一口气,转向苏晚禾的时候,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招牌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他换了个策略,直接蹲下来跟她平视,不再伸手抢,而是歪着头看她,语气放软了几分:

“就一块。我昨天给你疗伤的时候,手法还不错吧?”
苏晚禾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像一个讨零食讨不到就开始翻旧账的小孩。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从餐盒里拿了一块递给他。
陈思罕接过蜜糖糕,脸上浮出得逞的笑。
他咬了一口,咀嚼着站起来,路过张函瑞身边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把糕举起来晃了晃:

“有些人啊,来晚了就是来晚了。”
张函瑞没有理他,眼睛依然落在书页上,但他翻页的动作似乎比平时重了一点,纸张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陈思罕走后,训练场边忽然安静了许多。
远处的训练区传来陈浚铭的光焰炸开的闷响、王橹杰简短的指令声、以及陈浚铭偶尔的哀嚎,但这些声音到这里都变成了一层朦胧的背景白噪。
张函瑞依然站在她旁边,手里翻着那本泛黄的古籍,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安静得像一株在角落里独自生长的植物。
苏晚禾低头戳了戳餐盒里剩下的蜜糖糕,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也想吃?”

她抬头看张函瑞。
张函瑞翻书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眼,那双温润的眼睛看着苏晚禾,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我不太能吃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