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博文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转过头,那双沉静的眼睛在左奇函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向苏晚禾,她的手腕很细,校服袖口空荡荡的,唇色偏淡,确实有点低血糖的迹象。

“我会控制测试时长。”

“你最好会。”
左奇函笑着回了这一句,语气轻飘飘的,但他转身离开时的脚步却比来时慢了一点点。
他走了几步之后侧头看了苏晚禾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只听到他丢下一句懒洋洋的尾音:

“好好测,别丢人。”
苏晚禾看着他的背影拐过通道,总觉得这个人说话永远只说一半,藏着一半。
明明是在关心她没吃饭,却非要裹在“别丢人”三个字里扔出来。
她还没来得及琢磨,又一个身影从通道另一头晃悠悠地冒了出来。
是陈思罕。
他像是刚从训练场里出来,袖子卷到手肘上方,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
指尖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淡绿色药膏的痕迹,额前碎发微微汗湿。
但他的步伐依然是那种没骨头的散漫,嘴角挂着的笑依然是那种有点欠揍的玩世不恭。
他看到苏晚禾,脚步一顿,然后夸张地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捂在胸口,做出一个被什么晃到了的表情。

“哎哟,”
他眼睛弯弯的,语气三分惊喜七分玩笑,

“我还以为昨晚是做梦呢,原来真有这么一个人啊。来来来,让我看看你的手。”
他说着就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够苏晚禾的手腕。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但还没碰到,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挡在了他面前。
杨博文的手。
他没看陈思罕,目光依然落在自己手里的记录板上,语气平得像在报数据:

“她要去测试。”
陈思罕低头看了看那只挡在自己面前的手,又抬眼看杨博文,嘴角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他慢慢收回手,插进自己口袋里,声音拖长了半个拍:

“我说杨博文,你什么时候连体能测试都亲自带了?你不是只做战术推演吗?”
杨博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收回手,又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东西,然后转头对苏晚禾说:

“走吧。”
陈思罕站在原地,看着杨博文和苏晚禾的背影一前一后拐进测试场地,脸上的笑意始终没有退。
等两人消失在门后,他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指尖,淡绿色的药膏残留还在,是昨晚涂在她掌心上的同一种。

“手还挺软。”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笑别人。
他又站了片刻,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站这儿发呆?”
来人在他身侧停了一步,声音低沉,气息稳得像座山,是官俊臣。
陈思罕侧了侧头,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笑,冲测试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杨大军师带她去做体能测试了,亲自。”
他把“亲自”两个字咬得很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