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赶紧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酸涩逼回去。

“我也没意见。”
坐在陈浚铭对面的一个少年开了口。
他的身形在所有人中显得格外高大魁梧,肩膀宽厚,坐姿端正得像一棵扎根极深的古树。
他的声音低沉沉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厚重感,但说话的语气却不凶,反而有种长辈式的平和。

“队里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
他看向苏晚禾,目光在她破了皮的膝盖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不过她的伤需要处理。”

“陈思罕,”
声音沉稳平实,

“给她看看。”
苏晚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之前那个笑得痞里痞气、被王橹杰骂“闭嘴”的少年。
此刻他正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两只脚还是没规矩地搭在桌沿,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还没收干净。
他挑了挑眉,看了官俊臣一眼,又看了看苏晚禾,懒洋洋地笑了一声:

“行啊,副队发话了,我还能说不?”
他起身的动作散漫随意,椅子被往后推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路过陈浚铭身边的时候还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换来陈浚铭一句恼怒的

“你干嘛”。
想象到画面了
他在苏晚禾面前蹲下,凑近了一点,歪着头打量她破了皮的手掌和膝盖,啧啧两声:

“摔得不轻啊,疼不疼?”
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调,但苏晚禾注意到他眉眼间有一闪而过的心疼,快得像是错觉。
她从没见过一个人能在“不正经”和“专业”之间切换得这么快。
他从腰间摸出一小瓶药膏和一卷绷带,拧开瓶盖的动作利落干脆,和刚才那副懒散样判若两人。
淡绿色的药膏被他的指尖蘸取,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手给我。”
苏晚禾乖乖伸出手掌心。
药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一阵清凉蔓延开来,原本火辣辣的疼痛几乎是立刻就消退了大半。
他的手指很稳,力道也轻,涂抹的轨迹细密均匀,每一寸伤口都照顾到了,和刚才那个嬉皮笑脸、腿搭桌沿的散漫少年判若两人。
“哇,好厉害……”

苏晚禾忍不住小声惊叹。

“那当然,”
陈思罕头也没抬,嘴角重新挂上那种吊儿郎当的笑,

“全队最好的修复师,不厉害才怪。”

“行了别夸自己了。”
陈浚铭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小孩别插嘴,”
陈思罕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等你哪天能控制好自己的光焰不烧训练场,再来跟我说话。”

“你!”
苏晚禾看着他们斗嘴,忽然觉得陈思罕这个人好分裂。
上一秒还在和张桂源拍桌子笑,下一秒就能用这么细致的手法疗伤,还一边跟陈浚铭斗嘴一边不耽误手上的活儿。
也许在这个队伍里,每个人都有不止一副面孔。
处理完手掌,陈思罕开始给她膝盖上药。这个位置的擦伤比手掌更严重,蹭破了一大片皮,边缘还渗着血丝。
他的动作明显更轻了,几乎是一触即离,指尖小心翼翼地在伤口边缘打圈,像是在对待某种容易碎裂的东西。

“怕疼吗?”
他忽然问。
“……还好。”


“那就好。”
他笑了一声,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秒,

“忍一下,快好了。”

“思罕是我们队最好的修复型异能者,”
那个高大少年替她解释道,

“肉体修复和精神安抚都可以做。我叫官俊臣,副队长。”
他朝苏晚禾点了点头,沉稳有礼,说话的方式让人不自觉产生信任感。
苏晚禾正要道谢,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后颈,不疼,但让人无法忽视。
她下意识转头,对上了左奇函的目光。
他坐在张桂源斜对面的位置上,单手撑着侧脸,姿态看起来随意散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一只在暗处观察猎物的猫科动物。
他的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探究、审视,和一点苏晚禾读不懂的东西。

“左奇函。”
他主动报了自己的名字,声音是好听的,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但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苏晚禾后背一紧,

“你说你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掉下来之前你在干什么?”
“我?”

苏晚禾愣了一下,
“我……放学回家,走在路上,然后天上裂了一道缝……”


“你家在哪个城市?”
“江城。”


“走哪条路?”
“就……老城区那边,梧桐巷。”


“书包里有什么?”
“课本、试卷、一个水杯、还有一个没吃完的饭团……”


“什么馅的饭团?”
“……金枪鱼。”

左奇函笑了,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但那双眼睛里的锐利却一点都没有消退。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在脑后,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

“反应速度正常,回答内容前后一致,没有刻意编造的痕迹,心跳和呼吸在提问过程中保持平稳微加速——紧张但不是说谎的紧张。”
他朝张桂源摊了摊手:

“初步判断,没有威胁。就是个普通小姑娘。”
苏晚禾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审自己。
但他说完后半段的时候,语气明显柔和了下来,看向她的目光也不再是那种针尖一样的审视,而是多了几分说不出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