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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婚期既定,流言初起。

甄嬛重生到选秀前

时序入秋,天朗气清,京中连日无风无雨,正是黄道吉日频发之时。

自孟静娴甄府拜会归来,整座京城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潜行。甄府闭门备嫁,低调内敛,不与外界应酬往来;孟府沉寂蛰伏,看似安分守己,心底却早已埋下试探与戒备的种子。

不过两日,礼部与钦天监联名上奏的折子送入宫中。

钦天监反复推演星象历数,择定九月初九重阳吉日,为果郡王与诸位福晋完婚。

九九重阳,天高秋肃,乃是大吉大利、龙凤呈祥的上好时日,又暗含长久圆满之意,体面盛大,最合宗室大婚规制。

御书房内,玄凌执笔审阅奏折,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甄嬛”二字,眼底掠过一抹深沉莫测的笑意。

九月初九。

距今日不过月余时日。

足够甄家备好嫁妆,足够王府整顿婚房,亦足够他看着这场精心布下的棋局,正式落子开盘。

“准奏。”

朱笔落下,一字定音。

传旨太监即刻持圣旨奔赴礼部,不过半日光景,果郡王大婚吉日定在九月初九的消息,便传遍了整座京城。

一时间,朝野内外议论纷纷。

人人皆知圣上隆恩浩荡,破格赐婚,令甄氏为嫡,孟、刘、顾三氏为侧,四女同入一府,共侍郡王。这般声势,便是宗室亲王大婚,亦是罕见。

有人艳羡甄嬛,一介臣子之女,无需选秀角逐,便一跃成为堂堂果郡王府嫡福晋,起步便是旁人穷尽一生也求不到的尊荣。

亦有人暗自揣测圣意,深知帝王制衡之道,看透这场大婚背后的朝堂博弈,只暗自感叹果郡王看似得娶佳人、风光无限,实则早已被陛下死死钳制。

旨意一路传入甄府。

甄远道接旨之后,望着院外晴空,良久无言,心底沉甸甸的忧虑更甚从前。

婚期如此仓促,几乎是不留半分喘息余地。

这哪里是成全婚事,分明是圣上急于落子,迫不及待要将甄嬛钉在果郡王府嫡福晋的位置上,让她彻底成为牵制允礼的一枚棋子,再无半分退路。

甄夫人立在一旁,眉头紧锁,满心焦灼:“九月初九,只剩一月有余。嫁妆规制、府中礼仪、宗室规矩,样样都要筹备妥当,实在太过仓促。”

甄嬛立于母亲身侧,静静听着旨意,面色平静无波,不见慌乱,亦无半分待嫁的雀跃。

她早该料到玄凌的心思。

前世她入宫为妃,步步攀升,皆有过程可依。这一世玄凌不愿给她丝毫筹谋退路,仓促定婚、极速完婚,便是要斩断她所有变数,让她只能乖乖入局,任他摆布。

“母亲不必忧心。”甄嬛轻声安抚,语声沉稳,“仓促是仓促,却也未必是坏事。时日紧迫,各方势力来不及层层布局、暗中刁难,我们只求稳中求稳,安安稳稳熬过婚前这段时日,便是万全。”

她心中通透,越是紧迫,越无空子可钻。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与阴私,反倒不好骤然发作。

甄远道转头看向女儿,见她临危不乱、气度沉稳,心中稍慰,却依旧叮嘱:“嬛儿,婚期既定,再无转圜余地。往后一月,闭门静养,谢绝一切外客应酬。府外风声流言,一概不听不问,专心备嫁即可。”

“女儿谨记父亲教诲。”甄嬛微微颔首。

可世事从来不尽如人意。

甄府想要清净度日,旁人却未必愿意给她这份安稳。

果郡王府,静娴苑。

孟静娴卧于软榻之上,听完侍女传来的大婚吉期,纤细的指尖缓缓攥紧了锦被,眼底掠过一缕幽冷的暗光。

九月初九。

当真急得紧。

急到她来不及慢慢试探,来不及徐徐布局,只能眼睁睁看着甄嬛以堂堂嫡妻之姿,风光大嫁,入主王府中馈,压她一头。

她等候允礼十数年,痴心不改,苦苦盼来赐婚,最终却只能屈居人下,为侧为妾。

凭什么?

论家世,沛国公府世代功勋,不输甄家;论才情,她饱读诗书、温婉贤淑,丝毫不逊旁人;论心意,她对允礼一往情深,倾尽半生期许,又岂是初初指婚、毫无情意的甄嬛可比?

不甘,郁结,却又无可奈何。

她身子孱弱,先天不足,争不得锋芒,逞不得强势,便只能借四两拨千斤之法,慢慢磨去甄嬛的体面。

“大婚仓促,甄小姐年少新进,怕是难以胜任嫡福晋之重。”孟静娴缓缓开口,语声轻柔,带着病中独有的孱弱,听不出半分恶意,“府中下人多是跟随王爷多年的老人,最懂察言观色。若是旁人不知内情,误会了甄小姐,倒也是难免的事。”

贴身丫鬟瞬间会意,垂首低应:“奴婢明白主子的意思。”

无需明目张胆的针对,无需针锋相对的刁难。

只需悄悄散播几句细碎流言,便足够搅动人心。

不过一日光景,京城贵妇圈、世家闺阁之间,便有细碎窃语悄然传开。

有人说,甄氏甄嬛性情孤高,眼高于顶,未嫁先傲,尚未入府,便已然端起了嫡福晋的架子,目中无人。

有人说,甄氏出身文臣之家,不懂王府规制礼仪,性情清冷刻薄,日后入主中馈,怕是容不下府中其余三位侧福晋,王府往后必定后院不宁。

更有隐晦流言暗传,道圣上骤然赐婚、仓促完婚,并非恩宠,而是甄家刻意攀附皇权,甄嬛心机深沉,步步算计,才换来这桩看似风光、实则用来牵制亲王的婚事。

流言细碎,无凭无据,却最是伤人。

不似恶毒构陷,只似旁人闲谈碎语,轻飘飘几句,便悄然败坏了甄嬛的名声,将她塑造成一个高傲刻薄、心机深重、攀附权贵的女子。

风声缓缓蔓延,隐隐有传入甄府之势。

浣碧最先从采买的小厮口中听闻闲话,急匆匆赶回内院,面色带着几分愤然:“小姐!外头有人乱传闲话!无端抹黑小姐品性,句句刁钻刻薄,分明是有人故意暗中作祟!”

甄嬛正临窗静坐,手中握着一卷诗书,闻言指尖微顿,抬眸之际,眼底一片清明寒凉,无半分意外。

“我知道。”

早在孟静娴那日花厅对晤、几番试探无果之时,她便料到,此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正面言语交锋占不到便宜,便只能暗中作祟,以流言扰她心境、毁她声名,是最稳妥、也最阴私的手段。

浣碧急道:“小姐,定然是孟静娴的人做的!她昨日登门试探不成,今日便暗中散播流言恶心我们!要不要奴婢出去辟谣,或是找机会揭穿她的小动作?”

甄嬛缓缓合上书卷,置于案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意。

“不必。”

“如今婚期在即,越是争辩,越是落人口实。旁人只会以为是我心虚辩解,反倒坐实了那些闲话。”

流言如水,堵不如疏。越是急于澄清,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她抬眼望向窗外澄澈秋空,字字清晰:“眼下我们只需静默自持,闭门备嫁,不闻不问,不辩不驳。身正不怕影斜,无根无据的闲话,终究只是风中浮沫,吹几日,自然便散了。”

“可任由旁人污蔑小姐,实在太过憋屈!”浣碧满心不甘。

“来日方长。”甄嬛眸光沉静,暗藏锋芒,“今日她借流言扰我,是她第一步棋。我若沉不住气,便是输了。真正的棋局,要等大婚入府,才算真正开始。”

彼时她手握嫡福晋权柄,执掌王府中馈,府中人事、规矩、调度尽在她手。

区区暗中流言之术,来日她自会一一清算。

同一时刻,果郡王府主院。

允礼立于廊下,听着卫林悉数禀报外界四起的流言,俊眉微蹙,眸底掠过一抹淡淡的不悦。

“无稽之谈,谁人造作?”

卫林垂首回道:“回王爷,流言皆是从沛国公府旁支下人、以及静娴苑外放散,细碎零散,无从追查源头,句句针对甄小主品性气度。”

允礼迎风而立,秋风拂动他月白衣袍,身姿清贵,眼底却染了几分沉沉寒色。

他自然知晓,这是孟静娴的手段。

那日花厅对晤,孟静娴几番试探皆被甄嬛从容化解,心中郁结难平,便出此下策,以流言中伤,暗压甄嬛声势。

手段不高明,却足够阴柔缠人。

“静娴身子孱弱,心思却太过执拗狭隘。”允礼低声轻叹。

他知晓孟静娴多年痴心,心中有愧,故而素来对她多有包容退让。可包容是情分,纵容却非本心。

甄嬛尚未入府,便遭此无端非议,若是任由流言蔓延,于她声名有损,更会令尚未和睦的王府后院,先添一层隔阂裂隙。

允礼沉默片刻,缓缓吩咐:“传令下去,暗中约束京中闲言碎语,但凡刻意散播甄氏流言、搬弄是非者,悄悄压下。不必张扬,不必追查,只需让这些闲话,止于无形。”

“是,奴才遵命。”卫林躬身领命。

秋风萧瑟,落木萧萧。

一方流言,窥见人心深浅。

有人暗中算计,有人静默隐忍,有人悄然庇护。

九月初九大婚吉日已定,前路漫漫,王府后院的风雨,才刚刚掀开一角。

甄嬛立于甄府窗下,静听风声四起,心底早已澄澈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