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外史:偏执难收,不欢离心
竹林晚风簌簌,残阳最后的金辉透过层层竹梢,浅浅覆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阴影深处的沈浪,静静立了许久。
他看着朱七七在王怜花怀中落泪,看着她将所有无助与后怕,尽数交付给旁人。那一幕温柔安稳,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他心口最软、也最偏执的地方。
心底翻涌的酸涩、不甘、失控的占有欲,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冲破他素来沉稳克制的皮囊。
他平生磊落,行事坦荡,恩怨分明,从无偏执纠缠,更从未对谁生出这般蛮横霸道、不肯放手的执念。
可唯独朱七七。
从前她满眼是他,步步追随,热烈滚烫,他尚且自持分寸。
如今她转身离他而去,疏离淡漠、奔赴他人,他反倒失控得彻底,心绪翻涌得连自己都无法掌控。
看着她此刻卸下所有坚强、脆弱落泪的模样,沈浪喉间发紧,指尖凉得发僵。
他多想上前,将她护回自己身侧,告诉她无论何事,有他在。
可他没有资格了。
破庙那道无形的隔阂、她日渐冷淡的眉眼、她主动远离的抉择、她转头便依靠旁人的决然……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
如今的朱七七,再也不需要他的庇护,不需要他的温柔,更不需要他的牵绊。
良久。
沈浪敛尽眼底所有汹涌暗流,将那股近乎疯魔的占有与酸涩,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
温润眉眼彻底覆上一层沉沉的寒凉与落寞。
他悄无声息转身,脚步极轻、极稳,不带半分声响,默默退出竹林。
全程隐忍,全程沉默,全程无可奈何。
可心底那股放不下、割不断、舍不得的偏执牵挂,早已根深蒂固,牢牢盘踞在心口,寸寸生根,挥之不去。
……
夜色渐临,崖底竹屋灯火初上。
白日院里那一场突兀变故,始终萦绕在众人心头。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察觉——朱七七变了。
不再痴恋沈浪,不再莽撞娇憨,心性沉静得诡异,行事反常得离谱。她骤然归乡,骤然亲近王怜花,骤然与所有人拉开距离,周身带着一层看不懂、猜不透的疏离与沉重。
小泥巴满心担忧自家小姐性情大变,忐忑不安。
熊猫儿粗线条却也看得出不对劲,只觉七七近日太过古怪,独自返乡路途凶险,实在放心不下。
百灵、小四、驴蛋亦是纷纷附和,不愿让她孤身赶路。
众人几番商议,心思全然一致。
七七近来太过反常,心神不定,又执意远离沈浪,独自归乡风险难测。与其让她二人独行,不如众人结伴同行,一路护送她安稳返回汾阳朱家。
人人皆是一片赤诚挂念,唯有白飞飞立在灯火角落,神色清寂寒凉,眼底藏着一丝无人读懂的落寞与清醒。
她从头到尾,静静看着沈浪的目光。
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牵挂、隐忍不散的担忧、明知被疏离却依旧不肯放手的偏执。
夜深人静,众人各自收拾行装,院中只剩寥寥人影。
白飞飞寻到独自立在竹廊之下、默然出神的沈浪。
晚风拂动她素白衣袂,孤冷单薄,一如她半生飘零的模样。她望着眼前始终心系他人的男子,语声轻缓,却带着压抑许久的酸涩与怅然。
“沈大哥。”
“你还要这样继续照顾她吗?”
她目光清淡,直直望入他沉沉眼底,字字恳切,字字凄然。
“她身边如今已经有太多人了。有王怜花相伴,有猫儿、百灵一众友人牵挂。”
“她不需要你了。”
“我们不去汾阳,好不好?”
一句话,轻轻戳破了沈浪自欺欺人的所有坚持。
旁人皆看热闹、看反常,唯有白飞飞看得通透。
世人皆知朱七七从前缠他、恋他、追他。
可如今,是他放不下,是他不肯放手,是他偏执难收,死死守着一段早已冷却的过往。
沈浪身形微僵,望着夜色沉沉的谷底,沉默许久。
晚风凉透衣衫,吹得他眼底温柔尽数淡去,只剩一片执拗的坚定。
他声音低缓,带着一丝近乎自欺的妥协,温柔却固执。
“飞飞,让我把她安稳送回汾阳。”
“待她安然归家,我们就回来,好不好?”
他所求不多,只剩最后一场圆满。
护她最后一程,送她平安归乡,从此江湖路远,各自安好。
可白飞飞听得心酸,听得寒凉。
她太了解他。
他今日能说出“送完便回”,来日便能寻出无数理由,继续牵挂、继续守护、继续放不下。
她眸底泛起浅浅水光,语声微颤,带着压抑良久的追问,带着不甘,也带着疲惫。
“沈大哥,你究竟还要照顾她多久?”
“她已经不需要你了,你为何偏偏不肯放手?”
这一问,直击心底最深的执念。
沈浪彻底沉默。
夜风呼啸,竹影摇晃,他立在原地,良久无言。
他答不出来。
他说不清自己还要护她多久,说不清这份牵挂何时能断,说不清心底这份偏执的执念,究竟从何而起,又何时能终。
是亏欠?是愧疚?是习惯?还是早已深入骨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爱?
他无从分辨,也无从解答。
千言万语尽数堵在心口,最终只剩一片沉沉的静默。
没有辩驳,没有解释,没有应允。
这份沉默,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白飞飞看着他不言不语、固执难移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期许彻底落空。
眼底微光缓缓熄灭,只剩一片清冷寒凉。
她不再多言,轻轻颔首,转身离去,身姿孤绝,不带半分留恋。
夜色深重,两人就此不欢而散。
竹廊之下,只剩沈浪一人独立晚风之中。
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怅然、偏执、隐忍与茫然。
他明明被她疏离,被她推开,早已不在她的世界里。
可他的世界,从来从未放下过她。
一分一毫,皆未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