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划破雨夜。
闪烁的红蓝灯光刺破厚重雨幕,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赶来。雨水还在不停往下砸,混着地上尚未流尽的血迹,被车轮碾开一道道暗红水痕。
苏晚浑身湿透,膝盖跪在积水里磨出大片擦伤,她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手指死死攥着陆时衍染血的衣袖,怎么都不肯松开。方才那一幕反复在脑海回放,货车刺眼的车灯,他扑过来的那道身影,重物相撞的巨响,一遍一遍碾过她的神经。
周围陆续赶过来的还有闻讯追出来的江叙。
当看见路面大片血迹,看见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陆时衍时,江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冲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晚,声音都在发颤:“晚晚,你先松开,让医生处理。”
苏晚像是听不见,眼底空洞,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水不停往下淌。
刚刚,他还在宴会上对她说出那般伤人的话,亲手打碎她坚持多年的念想。可转瞬之间,他却舍了性命扑过来救她。
恨是真的,痛是真的,可舍命相护,同样也是真的。
两种截然相反的事实搅在一起,撕扯得她的精神几乎快要裂开。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陆时衍,你为什么要救我。”
若是就这样死去,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也好。若是活着,他们又该以什么样的面目去面对彼此。
医护人员小心将陆时衍抬上救护车。苏晚被江叙强行拉上车,一同赶往医院。
一路疾驰。
急救室红灯高高亮起,冰冷刺目,悬在寂静医院长廊的顶端。
深夜的医院长廊空旷清冷,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苏晚身上还穿着宴会时的薄外套,布料潮湿冰冷,滴滴答答往地面滴着水。膝盖和手掌的伤口经过简单处理,纱布被渗出来的血微微浸透,可她感受不到半分疼痛。
全部的知觉,都锁在急救室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江叙站在一旁,拿出干净外套披在她肩头,神色复杂难言。
“骨盆挫伤,多处骨折,颅内还有出血,撞击力度太大,现在还在抢救。”江叙低声说着从医生那里听来的情况,语气沉重,“能不能挺过今晚,还不好说。”
苏晚背靠着冰冷墙壁,缓缓滑坐到长椅上。
那一条被雨水浸透、沾满尘土的深灰色围巾,还被她攥在手里。毛线吸饱了水,沉得压手。耗费无数夜晚织出来的心意,摔落在宴会的地板,淋过滂沱大雨,如今又见证一场生死劫难。
“都怪我。”她轻轻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如果我没有走那条路,如果我没有失神过马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明明是她打算彻底告别,打算往后互不打扰,安安稳稳过完自己的人生。可命运偏要开这样残酷的玩笑。
江叙叹了口气:“不能全怪你。是他自己看见你之后心绪大乱,不顾一切冲上去。他心里,从来就没有真正放下过。只是过去的那些事,把他困死了。”
放不下恨意,也放不下年少时候的那点情分。两种情绪日夜拉扯,才把两个人都折磨到这般境地。
漫长的等待一分一秒熬过去。
墙上时钟指针无声转动,时间一点点跨过零点。急救室的红灯,依旧没有熄灭。
苏晚就那样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目光死死盯着那扇门。脑海里走马灯一样闪过从前的片段。
小时候梧桐巷,少年护着受委屈的她;后来变故发生,他骤然变冷的眼神;大学里一次次避而不见;生日宴上那些字字如刀的伤人话语;还有雨夜之中,他奋不顾身扑过来的背影。
爱与恨,愧疚与伤痛,全部搅作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的门终于咔哒一声打开。
一身手术服的医生摘下拉口罩,满脸疲惫。
苏晚猛地站起身,脚下虚晃一下,几乎站不稳,慌忙上前:“医生,他怎么样?”
“手术做完了,命暂时保住了。”医生语气依旧严肃,“但颅内血肿情况不稳定,还没有脱离危险期,要转入ICU观察。什么时候醒,能不能醒过来,都还是未知数。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命保住了,却陷入未知的昏迷。
这句话落下,苏晚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她踉跄后退半步,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黯淡下去。
江叙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病情告知单,指尖也微微发颤。
ICU的房门厚重隔绝,从此便是咫尺天涯。他活着,却陷入沉睡。所有的误会,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道歉、悔恨、委屈,全都堵在喉咙,再也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
苏晚走到ICU外的玻璃窗边。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她能够看见里面躺着的那个人。
陆时衍安静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各种管子,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总是覆着寒霜的眉眼,此刻安安静静闭着,没有厌烦,没有恨意,也没有挣扎。
再也不会冷言冷语对她,再也不会挥开她的礼物,再也不会满眼都是过往的伤痛。
可苏晚心里没有半分解脱。
十三年的执念,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落了场。
她缓缓抬起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陆时衍。”她对着玻璃窗,轻声说话,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你救了我。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以后该怎么办。”
如果他醒不过来,她要背负这份救命之恩一辈子。
如果他醒过来,横在两家之间的旧伤依旧还在,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窗外天边,慢慢泛起淡淡的鱼肚白。
雨夜已经停歇,长夜终会过去,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劫难,远远还没有结束。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真实情况呢是那个女生鼠了,为了甜一点所以男生没鼠。天天开心哦!4
越看越上头,好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