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雨夜归途，生死一瞬

苏晚走出山庄大门的那一刻，天空骤然落起了大雨。

和十三年前那个摧毁一切的深秋雨夜，一模一样。

狂风呼啸而过，冰冷的雨水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瞬间打湿了她的长发和单薄的衣衫。城郊的晚风刺骨寒凉，裹挟着滂沱雨幕，将整座山庄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

远处的车流灯火被雨水揉碎，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斑，视线极差。

方才宴会上所有的难堪、羞辱、心碎，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在胸腔，闷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手里的围巾还沾着地上的灰尘，柔软的毛线被雨水打湿，沉甸甸握在掌心，像她沉甸甸、彻底破碎的十三年执念。

她没有打车。

一点都不想立刻回到热闹喧嚣的人群里，更不想回到灯火明亮的宿舍。此刻的狼狈、难过、疲惫，让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待着。

苏晚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拖着沉重的脚步，沿着空旷无人的城郊公路，一步步缓慢往前走。

雨夜寂静，只剩哗啦啦的雨声，冲刷着世间万物，也冲刷着她仅存的期盼。

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诉自己，放下了，真的彻底放下了。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为陆时衍心动，再也不会为父辈的过错自我内耗，再也不会守着年少的旧梦，卑微讨好一份永远不可能和解的温柔。

梧桐巷的岁岁温柔，到此为止。

宴会内依旧歌舞升平，热闹不减。

可陆时衍再也融不进半分欢愉。

苏晚落寞离去的背影，像一根细小的刺，狠狠扎进他心底，密密麻麻的酸胀感挥之不去。明明是他亲手推开的人，是他亲口斩断的所有牵绊，可心底那片荒芜的地方，第一次传来剧烈的空洞与慌乱。

耳边的欢声笑语变得无比嘈杂刺耳，所有人的祝福都显得格外虚假。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心底翻涌着连自己都看不懂的焦躁与不安。

江叙看着他僵硬的模样，无奈叹气：“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刚才那句话太狠了，她心里肯定彻底死了。”

陆时衍喉结滚动，冷硬的下颌绷得紧紧的，嘴硬依旧：“走了正好，清净。”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慌得厉害。

十三年，他恨了十三年，避了十三年，疏远了十三年。他以为恨意足够坚固，足够抵过所有年少温情，足够让他无动于衷。

可在苏晚转身的那一刻，他所有的坚硬外壳，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莫名的心慌越来越浓烈，一种从未有过的不安席卷全身。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隐隐作响。

陆时衍再也待不下去，随手扯掉身上的正装外套，丢给身边的朋友，沉声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便不顾众人诧异的目光，快步走出宴会大厅。

他拿上车钥匙，驱车冲出山庄。

雨刷器不停摆动，却依旧挡不住漫天雨雾，前路模糊不清。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绷用力，车速极快，目光死死盯着路边，疯狂搜寻那道单薄的身影。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

深夜的城郊公路空旷绵长，少有行人车辆。

终于，在前方几百米的路边，他看见了那个踽踽独行的身影。

苏晚没有打伞，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身形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雨吹倒。她走得很慢，低着头，失魂落魄，对身后疾驰而来的车辆毫无察觉。

陆时衍心脏骤然紧缩，心头的不安抵达顶峰。

他放缓车速，慢慢跟在她身后，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她。

看着她狼狈淋雨的模样，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影，看着她手里紧紧攥着、被雨水浸透的围巾。

心口的悔恨，第一次汹涌而出。

他到底做了什么？

那个从小被他护在手心、舍不得受半点委屈的小姑娘，被他亲手逼到这般狼狈绝望的地步。

恨意蒙蔽双眼多年，他执着报复、执着疏离，到头来，伤得最深的，从来都是无辜的她。

陆时衍抿紧薄唇，正准备停车下车，叫住她。

可下一秒，意外猝不及防发生。

苏晚心神彻底恍惚，满脑子都是方才他冰冷绝情的眼神、字字诛心的话语，思绪放空，脚步失神。

走到路口斑马线时，她下意识抬步横穿马路。

就在这一刻，远处一辆重型货车无视雨夜限速，高速疾驰而来。

雨水遮挡了司机的视线，也遮挡了刺眼的车灯。

等货车司机看清前方的人影时，已经来不及刹车。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雨夜，尖锐又凄厉，和十三年前那场悲剧的声响，一模一样！

千钧一发，生死一瞬。

电光火石之间，陆时衍脑子一片空白，所有恨意、执念、隔阂，尽数清零。

他什么都来不及想，本能地猛打方向盘，车辆急速冲上前，他推开车门，不顾一切扑过去。

在货车即将撞上苏晚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她往路边推开！

“砰——！”

一声震天动地的剧烈撞击声响起。

漫天雨水飞溅，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苏晚被巨大的力道推倒在安全的路边草地里，浑身泥泞，安然无恙。

而陆时衍，替她承受了所有致命的撞击。

身体被狠狠撞飞，重重摔落在积水的路面上。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混着冰冷的雨水肆意蔓延，染红了整片湿漉漉的柏油路。

漆黑的雨夜，猩红刺眼，一如多年前那个让他恨了一辈子的傍晚。

“陆时衍！！！”

苏晚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喉咙。

所有的委屈、难过、怨恨，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她连滚带爬冲过去，跪在积水的路面上，伸手想去扶他，却不敢触碰他浑身是血的身体。

陆时衍静静躺在雨水中，双目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滂沱大雨落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他十几年偏执的恨意。

这一刻，苏晚终于明白。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十三年隔阂与仇恨，终究以最惨烈、最绝望的方式，迎来了终结。

作者有话说：其实吧，我们的男主一直爱着我们的女宝，但是吧，赖于他放不下这段隔阂，所以才会造成现在的悲剧！宝宝们要学会珍惜眼前人，以及不要将所有错误都归咎在下一辈，那是上一辈的事情。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