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搬离梧桐巷的那一天,像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斩断了苏晚和陆时衍所有年少牵绊。
从此,南城依旧四季轮转,梧桐依旧年年落叶,可巷子里再也没有一前一后追逐打闹的两个小小身影。
那一年,苏晚五岁,陆时衍七岁。
谁也未曾想到,这一别,便是整整十三年。
十三年的时光,漫长、安静,又无声煎熬。
两人明明同在一座城市,共享同一片天空,呼吸同一片空气,距离不算遥远,却被人心的隔阂、父辈的恩怨、少年固执的恨意,隔成了天涯海角。
童年朝夕相伴的温柔,在岁月里慢慢褪色,只剩下模糊又刺眼的回忆。
苏晚的童年与少年时代,从此少了所有光亮。
小时候她习惯事事依赖陆时衍,习惯他的照顾、他的温柔、他永远偏护她的眼神。可陆家搬走后,她再也不敢提起那个名字。家里气氛常年压抑,父亲常年深陷愧疚自责,沉默寡言,母亲时常叹气,整个家都笼罩在那场雨夜事故的阴影之下。
小小年纪的苏晚,被迫学会了懂事、沉默、隐忍。
她不敢问陆时衍去了哪里,不敢找人打听他的消息,更不敢奢望再见他一面。她懵懂地知道,是自己家里亏欠了他,是苏家毁了他原本圆满幸福的家。
她没有资格想念,更没有资格去找他。
只是无数个傍晚,她独自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风吹叶落,总会下意识想起从前——想起那个永远会等她、护她、宠她的小哥哥。
十三年里,她偶尔会从老同学、旧邻里口中,零星听到关于陆时衍的碎片消息。
听说他成绩极好,常年稳居年级第一。
听说他性格越来越冷,不爱说话,拒人千里。
听说他长得越来越好看,是学校里人人皆知的少年,却从未对谁温柔。
每一次听闻,苏晚都会悄悄愣神,心底酸涩翻涌。
原来他一直很好,只是再也与她无关。
而另一边的陆时衍,这十三年,活得更为决绝。
母亲离世的痛,成了他一生无法愈合的伤疤。恨意根植心底,岁岁加深,他刻意抹掉所有与梧桐巷、与苏晚有关的记忆。
他强迫自己冷漠,强迫自己绝情,强迫自己不再回头。
他拼命读书、拼命自律、拼命往上走,把所有的痛苦、不甘、委屈,全部化作前进的动力。旁人看见的,是越来越优秀、越来越耀眼、越来越清冷的陆时衍。
可没人知道,无数个深夜,他依旧会梦见那个雨夜,梦见满地雨水和猩红,梦见母亲最后温柔的笑脸。
十三年来,他从不主动打探苏晚的消息。
就算偶尔听见旁人提起苏家、提起苏晚的名字,他也会立刻皱眉移开目光,从不停留,从不深究。
在他偏执的认知里,苏晚的安稳成长、平安顺遂,本身就是对他母亲最大的亏欠。
他恨那场意外,恨醉酒驾车的苏父,也连带恨上了那个曾经被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姑娘。
年少温柔全部封存,昔日偏爱尽数作废。
岁月悄无声息流淌,春夏秋冬反复更迭。
十三年光阴,足够蹒跚孩童长成亭亭少女,足够清冷少年长成挺拔青年。
苏晚从懵懂怯懦的小女孩,长成温柔安静、心思细腻、习惯性迁就别人的姑娘。
陆时衍从温和软糯的小少年,长成冷冽坚硬、寡言疏离、周身带刺的男人。
他们都在时光里悄悄变了模样。
唯一不变的,是横亘在两人之间那道十三年的深海隔阂。
没有人跨过去,也没有人敢靠近。
曾经咫尺相依,如今经年不见。
所有人都快要忘记,多年前的梧桐巷里,他们曾是彼此最亲、最甜、最无可替代的青梅竹马。
只剩他们两人心底清楚——
有些错过,从那场雨夜开始,就注定横跨半生。
作者有话说:有提议的小宝吗?我可以尽量改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