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安是在第三天才开始认真观察林栀的。
前两天的相处很简单——她睡觉,他写题,谁也不打扰谁。他按照老师说的“带一带”的标准,第二天的时候把一份自己整理的数学基础知识点总结放在了她桌角,她醒了之后看了一眼,没有翻开,但也没有扔掉。他以为这是个好兆头。
第三天下午的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例题,点名叫人上去做。叫了两个人,都没做对。老师叹了口气,目光扫了一圈教室,落在了林栀身上——她正趴在桌上,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老师说:“林栀,你上来试试。”
全班安静了一瞬,有人回头看她,有人已经准备好笑了。她没动。
陆时安坐在旁边,正准备伸手碰一下她的胳膊提醒她,她已经抬起头来了。她像是睡醒了,又像是根本没睡,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轻轻响了一声,然后她走上讲台,拿起粉笔,看了一眼题,开始写。
她写得很慢,不太认真,像在纸上画一条不太想画的线。可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清楚而稳定,一行、两行、三行,她的解题步骤干净简洁,像没有多花任何力气。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黑板上已经列出了完整的答案。她放下粉笔,转身走回座位,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老师站在讲台旁边,看着黑板上那行解法,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说:“……对了。下去吧。”
全班安静得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陆时安坐在座位上,手里的笔停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张草稿纸——他刚才也解了这道题,用了七步。她用了四步。而且她的步骤比他的更简洁,思路更干净,像已经做过无数次一样自然。她回到座位坐下来,趴回桌上,像是刚才那两分钟与她无关。
陆时安看着她的侧脸——她闭着眼,睫毛在日光下投出淡淡的影子。他忽然意识到,她不是不会,她只是不想写。老师叫她上台的时候,她站起来的速度太快了,不像是一个“被叫起来”的人,更像是一个早就知道答案、只是懒得举手的人。他低头看着自己那道七步的解法,然后用笔慢慢划掉了,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缩减到了五步。还是比她多一步。他想了想,又划掉了,把那道题抄到了一个新的草稿本上。她依然趴在桌上,日光落在她后脑勺上,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平时多跳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