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第三周,林栀被调到了陆时安旁边。
班主任在讲台上念完换座名单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吸了口气,有人回头看了陆时安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你自求多福”的同情。陆时安没有抬头,他正在低头翻错题本,听见自己名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他没有回头,没有看那个即将成为他同桌的人。
林栀从最后一排拎着书包走过来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没睡醒一样半阖着眼。她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发出闷闷的一声响,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来。她坐下来之后没有看陆时安,没有跟他打招呼,直接趴在了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后脑勺上,照着那撮被压得微微翘起来的碎发。陆时安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写他的题。
全班都知道林栀是什么人。她进校第一天就出名了——一个高年级男生在门口堵着不让她进,她没说话,单手拎住他的校服领子把他整个人挪到了旁边,然后像没事一样走了进去。从此没有人敢惹她。但她平时不惹事,不打架,不骂人,只是睡觉、发呆、看窗外,偶尔单手把挡住她去路的人挪开。
至于成绩——她稳定地卡在及格线上。多一分都不拿,少一分也不掉,像是她亲手画了一条线,线那边是及格,线这边是她愿意写的最少字数。老师找过她几次,每次她都说“考过了”,老师也说不出什么来。她确实考过了,只是考过了之后就开始趴桌。于是她也成了年级里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没人管的人。
陆时安不一样。他是年级第一,从高一到现在,没有掉下来过。老师把林栀调到他旁边的时候,说的是:“你帮帮她,带一带。”他当时点头了,心想带就带,不难。他以为这是又一件他需要完成的任务——像整理错题、像刷完一套卷子、像把每天的复习计划列好。他并不知道,这个“带一带”会把他带到他完全没有准备的地方。
林栀趴在桌上睡了一整个上午。陆时安坐在她旁边,写完了一张数学卷子、背了半篇古文、整理了两页英语错题。下课铃响的时候她终于动了,从胳膊里抬起头来,揉了揉被压出红印的脸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一个刚刚睡醒的人在看一件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对待的东西。
他说:“你醒了。”她“嗯”了一声,没有说话,从桌肚里掏出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又把脸埋回胳膊里。他看着她重新趴下的背影,手里那支笔转了一圈。他当时不知道,自己后来会花很多时间看她趴桌的样子,看她睡醒时脸上那一道浅浅的红印,看她偶尔抬头看窗外时睫毛上落着的日光。他当时只是把笔放下来,翻开下一本练习册。窗外有风穿过树梢,吹动了桌面上那张还没有被翻开的卷子。阳光正落在两个人中间那道不长不短的距离上,不偏不倚,像一根还没开始量、就已经画好了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