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码头的废弃仓库,成了方休和林野新的战场。
没有了刀光剑影的凶险,却有着日复一日、浸透骨髓的枯燥与疼痛。龙彪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却直击要害——扎马步、练拳、踢腿、劈砖,每一个动作都要求做到极致,稍有偏差,迎来的便是龙彪那沙包大的拳头“示范”。
“站稳了!膝盖再弯下去点!屁股别撅那么高,想偷懒?”龙彪的吼声如同炸雷,在仓库里回荡。他手里拿着一根粗壮的木棍,时不时敲打在两人的腿上、背上,力道十足,却总能避开要害,只留下火辣辣的疼。
方休和林野扎在原地,双腿如同灌了铅,抖得像筛糠。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两个时辰的马步,对曾经养尊处优的方休来说,简直是酷刑。双腿的肌肉撕裂般疼痛,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视线也开始模糊,但他死死咬着牙,盯着前方墙壁上的一道裂缝,硬是没动一下。
林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天生神力,却耐不住这般磨人的静态发力。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直流眼泪,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记住,扎马步是根基,根基不稳,后面的都是花架子。”龙彪踱着步子,声音低沉,“修武不是靠蛮力,是靠气息流转,是靠筋骨协调。感受你们的呼吸,让气沉到丹田,再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声音像带着某种魔力,引导着两人调整呼吸。方休尝试着按照他说的去做,深吸一口气,将杂乱的气息沉入小腹,再缓缓吐出。奇妙的是,随着呼吸的平稳,双腿的疼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些,身体也稳了几分。
“对,就是这样……”龙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两个时辰下来,两人几乎是瘫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双腿早已麻木,仿佛不属于自己,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钻心。
“这才刚开始。”龙彪扔给他们两块毛巾,“晚上回去用热水泡泡脚,明天继续。”
接下来的日子,仓库里每天都回荡着龙彪的吼声、木棍敲击的声音,以及两人沉重的喘息声。
龙彪教他们的第一套拳法,名为“崩拳”,招式简单直接,只有劈、砸、冲三式,却蕴含着刚猛的力道。他要求两人每天挥拳上万次,直到形成肌肉记忆,拳风里能带上一股“崩裂”的气势。
方休的手很快磨破了,鲜血浸透了绷带,又与汗水混合在一起,结成坚硬的血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挥拳,收拳,每一次出拳都用尽全身力气,仿佛面前站着的是沈浪,是那些将他逼入绝境的人。
林野则凭着一股蛮力,进步迅猛。他的拳头越来越重,仓库角落堆着的青砖,被他一拳下去,就能砸得粉碎。龙彪说他是块练硬功的好料子,只是性子太急,欠缺打磨。
除了拳法,龙彪还教他们吐纳之法。每天清晨和傍晚,两人都要盘膝而坐,按照特定的节奏呼吸,感受天地间那股若有若无的“气”。一开始,两人什么都感觉不到,只觉得是浪费时间。但龙彪说,这是修武的关键,入门境的标志,就是能感受到“气”的存在。
日子在汗水与疼痛中流逝。
方休和林野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方休的身形更加挺拔,原本略显单薄的肩膀变得宽阔结实,身上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不再是那种刻意练出的块垒,而是充满了韧性与力量。他的眼神更加沉静,偶尔抬眼时,会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像藏在鞘中的剑,锋芒内敛。
林野则变得更加壮硕,胳膊比以前粗了一圈,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的伤疤,每一道都记录着训练的艰辛。他的眼神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沉稳,只是那股狠劲依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他们不再去码头做苦力,龙彪给了他们一份“轻松”的活——看守仓库。其实就是以仓库为据点,一边训练,一边帮龙彪处理些简单的事务,比如收发一些“特殊”的货物,偶尔去周边的场子“看看”,防止有人闹事。
这份活不轻松,却让他们有了更多时间投入训练,也让他们渐渐接触到了南城的地下秩序。
南城的江湖,果然如龙彪所说,更讲究实力。在这里,拳头硬的人,说话才有分量。龙彪能在码头一带立足,靠的不仅仅是人脉,更是他那身过渡境九层的硬功夫。
有一次,邻市的一伙人想来南城抢地盘,在龙彪罩着的一个货运站闹事儿。为首的是个据说达到入门境十层的汉子,一手铁砂掌练得颇有火候,嚣张跋扈。
龙彪没亲自出手,只是让方休和林野去“处理”。
“记住我教你们的,崩拳的要诀,快、准、狠。”出发前,龙彪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货运站里,那伙人正在砸东西,为首的汉子狞笑着,一掌下去,竟将一张实木桌子劈成了两半。
“龙彪呢?让他滚出来!不然这地方以后就姓王了!”
方休和林野走进来,冷冷地看着他们。
“哪来的毛头小子?也敢来管你王爷爷的事?”那汉子看到两人,不屑地嗤笑一声,“滚开,不然连你们一起打!”
林野脾气暴躁,率先冲了上去,一拳直取对方面门。那汉子也不含糊,侧身避开,铁砂掌带着风声,拍向林野的胸口。
林野谨记龙彪的教导,不与他硬拼,脚步一错,避开掌风,同时拳头变招,砸向对方的肋下。
两人你来我往,打在一处。林野的拳风刚猛,那汉子的掌法刁钻,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方休没有上前帮忙,只是站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他看到那汉子每次出掌前,肩膀都会微微耸动,那是发力的征兆。
就在林野被对方逼得连连后退时,方休动了。
他像一道闪电,瞬间冲到那汉子侧面,右手握拳,没有丝毫花哨,正是一记标准的崩拳,直取对方的肋下。
这一拳又快又准,恰好打在那汉子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汉子一声惨叫,他捂着肋下,疼得弯下了腰,脸色惨白。
方休没有停手,左手顺势一推,将他推倒在地,随即一脚踩在他的胸口,眼神冰冷:“滚。告诉你们老大,南城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那伙人见状,哪里还敢多言,扶起受伤的汉子,狼狈地跑了。
货运站里,林野看着方休,眼睛一亮:“休哥,你刚才那拳,够劲!”
方休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那一拳,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微弱的气流随着拳头涌出,虽然微弱,却让拳力凭空增加了几分。
“是龙哥教得好。”他沉声道。
回去后,他们将事情告诉了龙彪。龙彪听完,哈哈大笑:“好小子!方休,你这是摸到入门境的边了!能感觉到气随拳走,就是进步!”
他拍了拍方休的肩膀,又看向林野:“你也不错,懂得变通了,没一味硬拼。”
得到龙彪的肯定,两人心里都燃起了一股热意。几个月的汗水,终究没有白流。
仓库的角落里,堆放着越来越多被他们砸碎的青砖、木桩。墙壁上,布满了拳头和脚印的痕迹。这些都是他们努力的证明。
方休站在仓库中央,看着自己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又看了看身边正在苦练踢腿的林野,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股“气”越来越清晰,身手也越来越敏捷,力量越来越大。入门境,已经不远了。
而这,仅仅是开始。
他抬头望向窗外,南城的天空依旧被霓虹灯染得通红。他仿佛能透过这层层叠叠的建筑,看到遥远的金海,看到沈浪那张得意的脸,看到沈不渝复杂的眼神。
“等着吧……”他低声呢喃,拳头缓缓握紧,指节发白,“我会回去的。”
汗水滴落,砸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尘埃。
属于他们的锋芒,正在这日复一日的磨砺中,悄然绽放。而南城的江湖,也因为这两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开始泛起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