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愣住了。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青色身影。确实啊,在皇宫之中,她的启蒙老师和法诀老师都是苏长青。
“师尊说的是,弟子之前确实有先生教过我。”
柳云坦然道,这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夙纾微微点头,“那为先生的名字可唤……苏长青。”
柳云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向师尊,心下迷雾渐渐散去,她隐约窥见真相。
难道是因为苏太傅,师尊才收她为徒吗?这片大陆怎么小吗,怎么哪里都能碰到熟人啊?
柳云回神,僵硬地点了点头,“师尊,可是……认识苏先生?”
夙纾长叹了一口气,闭上双眼,依旧能看见那年漫天血色的黄昏。
那是她稚童岁月里最惨烈的一场噩梦,也是刻进骨血里永远抹不去的印记。
“百年前,一个年幼的女孩,守着一方安稳温暖的小家园。村落静谧,烟火温柔,邻里和睦,日子平淡又顺遂,她以为这样安稳的时光会岁岁延续,从不知世间有倾覆天地的浩劫,有屠戮生灵的魔兽乱世。
漆黑的魔兽群骤然冲破山野屏障,嘶吼着席卷而来,狰狞的黑影吞噬了整片村落。坚硬的屋舍轰然坍塌,袅袅炊烟尽数断绝,熟悉的故土在利爪与嘶吼中寸寸碎裂。狂风卷着尘土、碎石与血色席卷四方,孩童的啼哭、世人的哀嚎、魔兽的暴戾嘶吼交织在一起,撕碎了往日所有的安宁。
短短片刻,她赖以生存的家园,便彻底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至亲离散,族人四散奔逃,满目皆是残垣断壁、狼藉遍野。小女孩被慌乱的人群冲散,小小的身躯跌落在冰冷残破的泥土里,恐惧彻底攫住了她。她浑身是伤,衣衫破烂,指尖沾满尘土与细碎血渍,望着满目疮痍的家乡,望着四处肆虐的魔兽,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她找不到家人了,没有人再来护着她。
一头低伏的魔兽锁定了孤身一人的她,泛着寒光的利爪高高抬起,腥臭的风扑面而来,死亡的阴影死死笼罩在她身上。那一刻,她动弹不得,耳膜里只剩震耳的兽吼,眼底是无尽的黑暗与绝望,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
夙纾说得很慢,柳云可以清晰的从她的话语间听出她的哽咽。
“她以为自己终究要长眠在这片破碎的故土,湮灭在这场乱世浩劫里。
可就在利爪即将落下、生死垂危的刹那间,一道清峻挺拔的身影,骤然破开漫天烟尘,踏碎血色晚风,决然挡在了她的身前。”
夙纾回想着刻进脑海中的身影。
少年身姿尚且清瘦,却立得笔直坚韧。他抬手间,掌心凝聚出极强的法阵,嘴唇启合间,古老的法诀出现,一招便击溃了逼近的魔兽,暴戾的兽嚎戛然而止。漫天纷飞的尘土里,所有的凶险与黑暗,都被他一人尽数隔绝。
他转过身,褪去了杀伐的凌厉,眼底余下温柔与安稳。他俯身,小心翼翼地避开小姑娘身上的伤口,轻轻将瑟瑟发抖、濒临绝境的小女孩抱起。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定,稳稳托住了她濒死的身躯,也托住了她即将坠落的余生。
“小姑娘昏睡前,看见的是安稳柔和的笑脸”
夙纾说到此处,眼里闪着光。
柳云听后,云雾拨开,她明白师尊讲述的那个小女孩,是年幼的师尊;那个恩人少年,便是苏长青!
“可惜的是,等小女孩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陌生的面容。”
“小女孩留了下来,成了强大的法诀师,却再也没有见过他!”
夙纾有些惆帐:“可惜那些感谢,到现在也没有说出去啊!”
柳云听后,心里也满是愁容,多么遗憾的结局啊!
夙纾很快便调节好了,她再次看向小徒弟,开口道:“吾想,你已经清楚故事的两个主角是谁了。”
柳云轻轻点头。
“所以啊,吾第一次见你,看见你身上流转真的熟悉灵韵,便知了一切。”
夙纾想到抢人时的自己,笑了,“也应如此,我拼尽全力,收你为徒!”
听闻师尊这么一说,柳云也想起了师尊和其他阁主据理力争之时,只好暗道一声:“师尊口才了得!”
“师尊,虽说弟子已有多些时日,未见先生。但弟子想,总有一天,你们会再次相遇!”
“为师借你吉言。”
最后,夙纾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后天会是个大日子,你且去好生休息,莫误了时辰!”
随后,叫来了童子,吩咐几声,便叫其带着柳云一同离开,前往住处。
柳云起身行礼告辞,在夙纾点头之后,便跟着童子离去。
晚风穿窗,携来一夜清凉。
夙纾默然移步至窗棂边,静静伫立。
夜色深远,一轮孤月悬于沉沉天幕,清辉寒凉如水,静静淌落人间,铺遍空寂的院落,也轻轻覆上她单薄的身影。晚风微凉,拂动她鬓边碎发,也吹开了心底封存已久的万千思绪。
方才诉尽的旧事,一遍遍在心头盘旋往复。
夜色无人应答,唯有清风绕肩,月色无言。
良久,她唇瓣轻启,声音极轻、极柔,像是怕惊扰了这静谧夜色,又像是低声叩问遥遥天命,带着隐忍的期许、细碎的忐忑,还有一点不愿放下的执念。
“我们,还会再见吗?”
她静静望着天边皓月,将所有细碎的牵挂与念想,尽数藏于无声月色之中。纵知世事无常,心底依旧偷偷留着一寸温柔期许,盼山河渡人,盼来日相逢。2
看得不够,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