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相谈（二）

夙纾携柳云踏云而归，一路往演道峰行去。

越靠近山峰，灵气便愈发醇厚。漫山遍野生满挺拔灵竹，翠色层层叠叠，晚风拂过，竹叶簌簌轻响，细碎的灵光顺着竹梢缓缓流转。山间云雾如轻纱漫卷，绕着山石与竹丛缓缓游走，几处灵泉顺着崖壁流淌，叮咚落向山涧，溅起星星点点莹润的水雾

半山腰白玉石阶顺着山势蜿蜒向上，道旁遍地生着不知名的灵花，淡淡幽香四下弥漫。抬眼望去，峰顶殿宇依山而建，飞檐舒展，墙体刻满细密流转的法诀纹路，淡淡莹光在梁柱之间若隐若现。几座亭台半掩在云絮之内，铜铃悬于檐角，风一吹，便响起清泠悠长的铃音。

脚下云海翻涌，远处群峰浮沉在暮色余晖里，落日把云层染成柔和的橘金。山间偶有灵鸟掠过长空，声声清鸣回荡。

穿过层层灵竹云海，一路拾阶而上，峰顶尽头，一座巍峨古楼终于破开云雾，赫然立在群山之巅。

这便是演道峰的核心——法决楼。

整座楼宇并非寻常砖木所筑，通体由千年暖玉与玄色灵岩堆砌而成，楼高四层，依山临渊，凌空矗立，气势端严磅礴。楼宇飞檐翘角凌厉舒展，檐边垂挂着一圈通透的紫玉风铃，山风穿堂而过，铃音清越绵长，涤尽尘嚣，声声落在人心底，自带一派宗门正法的肃穆气韵。

楼身外壁，密密麻麻镌刻着万古流传的上古法纹，层层叠叠、纵横交错，并非静止死纹，而是时刻缓缓流转浮动。淡紫柔光顺着纹路缓缓游走、明暗更迭，如同活过来的法理长河，丝丝道韵漫溢四方，笼罩整座峰顶。日光落于楼体之上，暖玉生辉，玄岩凝光，紫芒细碎璀璨，衬得整座法诀楼圣洁又威严，仿佛承载着世间所有正统法理。

楼前一方开阔白玉平台，平整光洁，一尘不染。台边植着几株千载灵木，枝叶舒展，常年不凋，树梢萦绕缕缕清气。平台两侧立着两尊古朴石灯，灯焰长明不灭，暖润光晕静静流淌，守护着法诀楼的清净道场。

云雾在楼身四周缓缓浮沉，四层楼阁半隐半现于云海霞光之间，上接天穹，下临绝涧，一眼望去，宛如遗世独立的仙家道场。

柳云静静立在阶下，抬眸凝望眼前这座恢宏古楼，心底掀起阵阵波澜，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动容。

满眼流转的法纹、漫天萦绕的清气、沉稳磅礴的楼宇气场，每一处细节都在告诉她，这是专属于法诀师的修行圣地。

先前在云台亭台，她尚且身处远方，云雾氤氲飘渺，心中还有几分茫然局促。柳云回想在童子介绍演道峰时，那突如其来的悸动，或许在冥冥之中就早有定数。

原来这便是她未来修行半生的地方，是她扎根法理、淬炼道心、精进天赋的道场。

夙纾静立身侧，淡淡望着眼前楼宇，语声清和：“此为法诀楼，引万法，归正道。从今往后，你便在此修行。”

柳云敛去心底震撼，收敛心神，微微垂首，目光虔诚而笃定。

柳云跟着新鲜出炉的师尊一路往里走，越来越近。

楼的四壁开设巨大的镂空窗牖，方便弟子观星悟理。静室层层隔开，供弟子们参悟法诀、静坐推演术法。演法台，台面刻满防御阵纹，可供弟子印证招式。飞檐之上雕刻星辰云道纹路，日光洒落，楼体泛出温润的灵光，整体通透清朗，满是问道研学的气息。

夜色渐深，暮色彻底覆满玄门群山。

夙纾带着柳云行至演道峰清雅静居。此处远离主峰喧嚣，依山傍雾，夜色里更显静谧绝尘。殿舍雅致素净，木质窗棂古朴温厚，庭院间晚风徐徐，吹散了白日所有热闹纷扰。

踏入屋内，一室清宁悠宁。

四周烛台错落而立，灼灼烛火静静燃着。橘黄色的火苗轻轻摇曳，光影柔软跳动，将屋内映得暖而不艳。烛火细碎的光晕落在梁柱、案几之上，明明灭灭，温柔抚平了白日所有躁动。烛芯偶尔噼啪轻响一声，更衬得屋内寂静安然。

窗外皓月悬空，清辉千里。

皎洁的月光透过雕花窗棂，筛落一地细碎银霜。缕缕月色如水淌入屋内，铺在青石地面、木桌茶案上，与暖柔烛火交叠相融，一冷一暖，静谧相融，将整间屋子衬得清雅又温柔。

正前方主位古朴端庄，夙纾静静落座，身姿端雅，眉眼在月烛交辉的光影里清浅柔和。

柳云依礼坐在她对面，身前置着一盏温热清茶。杯中茶水澄澈透亮，淡淡的热气袅袅升腾，茶香清雅漫开。

一室寂静，无人言语。

柳云端坐品茶，安静垂眸，心知师尊心中有事，便不贸然开口。

屋内烛火轻摇，月华流淌，茶香袅袅不散。

师徒二人对坐清茶，一静一端。

“柳云，你住在为师的偏殿，稍后吾会命人为你引路。”

柳云面色疑惑，之前去往后山见楼主时，穿过竹林，便看见有屋子，有弟子。自己也住过空房，想来也是弟子们的住所。

怎么她不需要和其他弟子一起住吗？

柳云这样想，也这般问了。

“不必，你是吾的亲传弟子。”

柳云点头，暗道：“亲传的，就是不一要啊！”

静谧的氛围在屋内绵延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夙纾开口：“柳云，除去你本身的天赋，你可知吾为何收你为徒？”

柳云闻言一顿，难道师尊收她为徒，另有隐情？

“回师尊，弟子不知。”柳云如实回答。

夙纾一笑，眉眼温柔的看向她，“其实你刚入楼之时，楼主亲自来找过吾。”

停顿了一下，继续扬言道：“他说，为吾择了一名弟子。”

“吾拒绝了。”夙纾抿了一口茶，她很直白的告诉了柳云自己的想法。

在此之前，她一共有三名亲传弟子。大徒弟云殇，天阶七级中期，性格清冷；二徒弟双儿，天阶七级初期，性格洒脱；三徒弟文舒，天阶六级中期，性格温和。

纵使三位弟子性格不同，天赋极佳，那也是她亲自观察，考验，最后决定收为亲传。其中的努力唯有当事人以及她知晓。

“如果我贸然收你为徒，那对你的师兄师姐们太不公平了！”

柳云暗自拍手称快，看向师尊的眼神中充满了敬意与崇拜。没想到师尊如此大义。她也看不惯走后门的人，以前朝堂上是不是就有大臣明里暗里的表达自己的女儿如何，然后就说到了哥哥，意思明显。

我不就是想借女得宠，好让自己的官位往上走嘛。

一点也不努力！哼！

夙纾当然没有错过小徒弟眼里的崇拜，她不禁失笑，自己新收的徒弟是在可爱！

“但……楼主跟吾说，等吾见了你，一定会抢人！”夙纾瘪嘴，楼主真是了解她啊，毕竟人已经抢来了！

“所以，师尊是因何而决定收下弟子？”

“在你来玄门楼之前，是不是有人教过你。”夙纾斩钉截铁的说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