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若我英年早逝2

从未曾想过若我英年早逝

　　结局会怎样

　　但我知晓若是你一定是这样

　　哪怕一个人也要再向前闯

　　像我仍在时那样

　　手握着荣耀挥破了虚妄

　　高潮来了。兴欣全员的声音在这一段全部推到了最饱满的状态。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询问，不再是略带忧伤的低吟——是笃定，是了然，是苏沐秋对叶修最深刻的了解。

　　“苏沐秋知道——他知道叶修会一个人向前闯——他说‘像我仍在时那样’——他没有说‘不要忘了我’——他说‘手握着荣耀挥破了虚妄’——他要叶修继续打荣耀——他要叶修带着荣耀往前冲——”

　　粉丝区里一片哭喊声：“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叶修不会放弃！他知道叶修会替他继续打！他知道叶修是职业选手！他全知道！！”

　　孙翔在合唱响起的时候站了起来。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站起来了。肖时钦没有拉他。他站在那里，听着兴欣全员唱“手握着荣耀挥破了虚妄”，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叶修拿着君莫笑，打完了挑战赛，打完了职业联赛，拿了冠军——他确实是‘像我仍在时那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而我拿了一叶之秋。所以这首歌，也是在唱给我听的。”

　　肖时钦抬头看着他：“那你听到了什么？”

　　孙翔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手握着荣耀。”他攥紧了自己的手指，“我会握好的。一叶之秋的荣耀——两个人的荣耀。我会握好的。”

　　魏琛在合唱中全程没有看屏幕。他低着头，声音和其他人混在一起，但他的嘴型比其他人都更用力。每一句词他都唱得咬牙切齿，像是在跟谁较劲。跟命运较劲，跟时间较劲，跟那个在十八岁就退场的臭小子较劲。吴雪峰在他旁边，和他一起唱着和声——第二首歌的和声是乔一帆，吴雪峰没有参与这首，但他在跟着唱。他的嘴型和魏琛的嘴型完全同步，像是两个人用了同一口气。

　　-----☂☂☂-----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小小的分隔符——三把小伞。伞。千机伞。苏沐秋的千机伞。莫凡的钢琴间奏在这时候响了，没有任何人声，只有钢琴、吉他和架子鼓在对话。那是苏沐秋留给叶修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是叶修带着走过了整个第十赛季的东西。

　　是时间凝作了夏夜的霜

　　变成你心里留白的篇章

　　“夏夜的霜——苏沐秋死在夏天——叶修的夏天从此结了霜——”

　　又或者情人亲人最后一样

　　溶刻进血脉都会变成温柔的光

　　“情人亲人——苏沐秋说自己是叶修的情人也是亲人——他说最后都一样——最后都溶刻进血脉里——变成温柔的光——他不是负担——他不是叶修的伤痛——他是光——他是叶修血脉里的光——”

　　所有职业选手都沉默了。因为苏沐秋说“溶刻进血脉都会变成温柔的光”——他没有说自己是叶修的伤口，他说自己是光。十五年过去了，叶修从来没有说过苏沐秋是他的痛。他每次提起苏沐秋，都是笑着的——“我有个朋友”“他荣耀玩得特别好”。苏沐秋在他的血脉里发光，而不是结痂。

　　渐渐有人取代空白站在你身旁

　　为你分担沉重的分量

　　“有人取代空白——是兴欣！是兴欣所有人！是苏沐橙、魏琛、包子、唐柔、安文逸、罗辑、莫凡、乔一帆、方锐——是兴欣所有人取代了苏沐秋走后留下的空白——”

　　“他没有说‘不要让别人取代我’——他说‘有人取代空白站在你身旁’——他是欣慰的——他怕叶修一个人——他希望有人站在叶修身边——他希望叶修不孤单——”

　　兴欣全员的合唱在这一段变得格外整齐。没有人抢拍，没有人走调，十一个人的声音完全融合在一起。因为他们唱的，就是他们自己。他们就是那个“取代空白站在叶修身旁”的人。不是取代苏沐秋，是填满他走后留下的空白。苏沐秋从来不需要被取代，他永远在那里，在叶修心脏最近的口袋里。但空白需要有人填补。兴欣就是那个填补。

　　原本应该由我肩负的未来崩塌

　　却能给你新的风光

　　唐柔在合唱中听到这一句，声音微微颤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刚进兴欣的时候，叶修手把手教她荣耀的样子。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苏沐秋的故事，不知道叶修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兴欣，不知道他在完成一个未竟的约定。后来她知道了。原来原本该由苏沐秋陪伴的未来崩塌了，叶修却用那片废墟，给了所有人新的风光。

　　包子在合唱里大声唱着“给你新的风光”，唱得字正腔圆，唱得中气十足。他不懂什么叫英年早逝，不懂什么叫生与死的差距。但他懂什么叫“新的风光”。叶哥带他打荣耀，叶哥教他怎么做人，叶哥让他从一个网吧里的混混变成了职业选手。这就是叶哥给他的新风光。

　　从未曾想过若我英年早逝

　　结局会怎样

　　但那么骄傲的你怎么会恐慌

　　“他夸叶修骄傲——苏沐秋在夸叶修——他说叶修那么骄傲——他不会恐慌——苏沐秋知道叶修不会被打倒——他相信叶修——”

　　“这是苏沐秋对叶修的告白！”黄少天终于忍不住了，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屏幕冲所有人喊，“你们都听到了吧！这不是什么悲伤的歌——这是苏沐秋在夸叶修！他说‘那么骄傲的你，怎么会恐慌’！他相信他！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叶修能走下去！十五年！一步都没有怀疑过！”

　　叶修在合唱中，嘴角弯了一下。在所有人面前，在数千亿人的注视下，他没有哭，他笑了。因为黄少天说得对。这首歌不是悲伤的。是苏沐秋在夸他。而他也从来没有让苏沐秋失望过。一步都没有。

　　是不是时间太长青藤满墙

　　爬满我记忆库仓

　　里头只剩下你眼神明亮

　　“苏沐秋的记忆里叶修眼神明亮——十五年了——苏沐秋在天上看了十五年——他说叶修的眼神还是亮的——没有被时间磨灭——没有被打败——”

　　喻文州在蓝雨的位置上，听着这段歌词，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叶修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在训练营，看嘉世的比赛录像，屏幕上那个叫一叶之秋的战斗法师操作者眼神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但叶修——真正的叶修，十五岁离家出走的叶修，在网吧里打游戏的叶修，带着兴欣夺冠的叶修——眼神始终是明亮的。苏沐秋记忆里的明亮，从来没有熄灭过。

　　但我还有我们曾并肩同行的年少轻狂

　　从不曾怀疑汗水比鲜血滚烫

　　“年少轻狂——他们十五岁就认识了——两个少年在那间小黑屋里打荣耀——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苏沐秋说‘汗水比鲜血滚烫’——荣耀是他们的汗水——不是苏沐秋的血——不是悲剧——是荣耀——是并肩同行的荣耀——！”

　　方锐在这句词里听到了“年少轻狂”四个字。他忽然想起自己年少的时候。那时候他也在打荣耀，也在某个网吧里通宵，也梦想过成为职业选手。而他后来真的成为了。但苏沐秋没有。可是苏沐秋说——汗水比鲜血滚烫。他没有怨恨。他用的是汗水的意象，不是鲜血。他把自己的人生活成了荣耀的一部分，而不是悲剧的一部分。

　　灯光它慢慢扫过那张相片

　　扫过你身边年轻脸庞

　　“灯光扫过相片——什么相片——是苏沐秋的相片——是在赛场上——是在颁奖台上——叶修带了他的相片——”

　　苏沐橙在唱到这句的时候声音终于崩了。不是走调，是眼泪堵住了喉咙。戴妍琦握紧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发抖。但苏沐橙没有停。她继续唱，即使声音碎了也要唱完。相片——她知道叶修有哥哥的相片。她知道叶修每次换钱包都会把那张相片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进新钱包里。她知道叶修在夺冠的那个晚上一个人站在角落里，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看。不是看奖牌，是看相片。

　　曾脚步踉跄

　　也跌跌撞撞

　　陪在你身旁

　　过往太空旷

　　是我已退场

　　最后两句。

　　“陪在你身旁——苏沐秋说他一直在叶修身旁——脚步踉跄跌跌撞撞——但他一直在——”

　　“过往太空旷——是我已退场——他说他退场了！他承认自己退场了！他不怕承认——因为他知道叶修会继续打——会继续赢——会有新的人陪在叶修身边——他退场了但他不难过——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莫凡的钢琴在最后一个音符上停了。罗辑的架子鼓轻轻地敲了最后一下。安文逸的吉他弦微微一颤，归于寂静。乔一帆的和声在所有人声结束之后还留了一点点尾音，像水面上的最后一圈涟漪。

　　歌停了。

　　数千亿人的空间里，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怀抱。

　　然后叶修的声音响起。不是独白，不是录音，是此刻、当下、坐在苏沐秋空沙发前地上的叶修本人开口了。

　　“安文逸，龙泉，这词谁写的？”

　　他的声音还是沙沙的，懒懒的，像是随口一问。

　　安文逸在兴欣的位置上顿了顿：“共同作词。但‘若我英年早逝’这个角度——应该是龙泉定的。”

　　叶修点了点头。然后他把嘴里那根早就断成好几截的烟从唇间取下来，搁在茶几边上，慢慢站起来。他的腿有点麻，他扶了一下苏沐秋的沙发扶手。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兴欣全员。

　　“唱得挺好。”他说。三个字，语气平平淡淡，像在评价训练赛里的配合。

　　但他接下来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弯下腰，对兴欣所有人鞠了一躬。不是那种随意的点头，是真真正正的、弯腰九十度的鞠躬。那个姿势保持了整整三秒，然后他直起身。

　　“替我唱给他听的。谢了。”

　　陈果是第一个哭出声的。她哭得毫无形象，眼泪和鼻涕一起流，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叶修你干嘛啊——”然后她就说不出话了。唐柔的眼眶也红了，她握着陈果的手，自己也在掉眼泪。包子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但他站得笔直，大声说：“叶哥不用谢！我们愿意唱！”

　　魏琛把头扭到一边，整张脸埋进吴雪峰的肩膀里。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发出声音。方锐站在林敬言身边，抓着林敬言的手，小声说：“叶修他鞠躬了。那个人——叶修——他鞠躬了。他这辈子从来不跟人客气的——但他为了苏沐秋给人鞠躬了。”林敬言轻轻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扣进自己指缝里，扣得很紧。

　　黄少天站在叶修旁边，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然后他闭嘴了。他只是伸出手，在叶修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苏沐橙从兴欣的位置上站起来，走到叶修身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那个空着的沙发。叶修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是替苏沐秋做的。

　　屏幕上的光还亮着。兴欣全员的歌声还在空间里若有若无地回荡。那首叫《若我英年早逝》的歌，以一个退场者的口吻，完成了最长情的告白——我不在了，但我知道你会继续走下去。像我仍在时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