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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天枢城头一日

万载练气

天枢城的城门洞宽敞得像一座小型殿堂,能容三辆马车并行。拱顶嵌着一排拳头大的发光灵石,即使在日头正盛的午后也泛着柔和的白色光晕,把门洞底下照得亮堂堂的。林北随着人流走进去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那些灵石,又收回目光跟着前面的人继续走。

过了城门洞之后,视野猛然炸开。天枢城的主街宽得惊人,从城门一直延伸到城池中央的巨型广场,街面上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被无数人踩踏过后磨得光滑发亮。街两侧的店铺一间接一间,招牌叠着招牌,有高达三层的楼阁挂着鎏金大匾,也有窄门小户在门口支着竹竿挑出一面布旗。街上的人比安平城多了好几倍,走路的骑兽的驾着小型飞舟贴地滑行的,各色衣着各色口音混在一起,像一条五颜六色的河流不断往前淌着。

林北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条河岸边上,看着河水从身边哗哗流过。他适应了一会儿才顺着人流往前走。街边有一家卖灵兽肉串的铺子,炭火上烤着串好的肉块滋滋冒油,香料撒上去腾起一股浓烈的香气。他走过去买了两串,边吃边走。肉块嫩滑多汁,香料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比他之前吃的干饼和枣子不知美味了多少倍。他把两串肉吃完之后又看见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又买了一纸包,边走边剥。

他花了半天时间才大致看完了主街这一片区域。主街走到尽头是那个巨大的中央广场,广场方圆足有百丈,地面铺着大块的花岗岩石板,缝隙里嵌着金线似的阵纹。广场中央有一座圆形的高台,台上立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石柱,柱身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绕着柱子有一圈水流从地底涌出来,围着柱基静静地淌。他站在广场边上看了一会儿那根黑石柱子,觉得它立在那里安静又扎眼,像是一根针垂直地扎在这片土地的中央,表面那些符文被水光映着一闪一闪的。旁边一个卖茶水的摊主见他盯着柱子看,搭了句嘴说:"那是天枢城的阵眼,整座城的护城大阵的中心就在这根柱子底下。据说已经立了两千多年了,从来没出过岔子。"

林北点了点头,收回目光在旁边摊位买了一杯茶水喝。茶是凉的,里面泡了几片薄荷叶,喝下去满口清凉。他端着茶杯坐在摊位旁边的小凳上歇脚,一边看着广场上往来的人流一边慢慢地喝。广场上有几个穿统一制式蓝袍的修士在巡逻,腰上挂着令牌,步伐整齐地从人群里穿过去又穿回来,隔着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他们制服上的徽记绣着"天枢"两个字。还有一些零散的摊位在广场边缘支着,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飞舟票到传送阵使用凭证到短期租赁洞府的契约什么都有。林北喝完茶在广场上慢慢走了一圈,又去了传送阵的登记处看了一会儿。传送阵设在广场东北角的一座独立石殿里,殿门敞着,里面地面刻着一个巨大的圆形阵图,阵纹比他在安平城地窖里看见的那个还要繁复精密好几倍。两个穿着同样蓝色制服的修士守在阵边,不时有人走进石殿递上凭证站到阵图上,一道白光闪过人就消失了。林北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了。

傍晚的时候他在靠近北城墙的一条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客栈。巷子窄窄的,两边是高高的灰砖墙,墙上爬着几棵老藤,绿叶子密密地铺了一面墙。客栈门脸不大,匾上写着"巷北居"三个字,门板是深棕色木头做的,用久了磨得发亮。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见他进来也不多问,收了房钱给了一把铜钥匙,说后巷有井可以打水,吃饭去街口那家面馆就行,这里不管饭。林北说行,提着钥匙上了楼。房间不大但干净,窗户正对着巷子对面那面爬满藤蔓的灰墙,绿叶子一直伸到窗前来,伸手就能碰着。他把葫芦放在桌上,铁棍靠墙角立着,布袋搁在床头,脱了鞋在床沿坐了一会儿,推开窗户伸手碰了碰那片伸过来的藤叶。叶子厚实柔软,背面有一层薄薄的细绒毛,摸上去毛茸茸的。他收回手关好窗,下楼去街口那家面馆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汤清面滑,面上飘着一把葱花和几滴香油,香气勾得人咽口水。他吃完面又在街上逛了一圈才回来,洗了把脸躺下睡了。

第二天他起得早,洗漱完出了巷子往城北方向走。天枢城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座城都要大,他打算花几天时间把城里几个主要区域都走一遍。城北是坊市区,大大小小的铺子沿着街排列开来,他路过一家卖笔墨纸砚的铺子进去看了一眼,又路过一家卖竹编器物的摊子站了一会儿,买了一个巴掌大的小竹篮编得细密精巧,正好可以用来放那三只玉瓶。他把玉瓶从布袋里挪到竹篮里,竹篮搁在布袋中正好合适,瓶身互相碰不到。他拎着竹篮在街上走着,路过一座石桥的时候在桥上站了一会儿看了桥下的流水。水清得很,能看见水底的石子和游动的鱼,几条红白相间的锦鲤摆着尾巴从桥墩底下游过来又游过去。

他走着走着,腰间的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光幕浮在日光里半透明地悬在他面前,上面跳出一行字:【提醒:年度签到节点临近。当前剩余时间约七十八日。宿主可提前准备。】林北看了一下就关掉了,还有两个多月,不着急。

他走到城西的时候发现了一片类似集市的地方,比城南那片还大,摊位密密麻麻地延伸到好几条巷子里去。他慢慢逛过去,在其中一个偏僻角落的旧货摊前停了一下。摊子上摆着几件灰扑扑的旧器物,一件巴掌大的铜镜,一截断了半截的玉簪,一本缺页的残书。他拿起那本残书翻了翻,纸张发黄发脆,内容是某个人记录的一些灵材产地和生长习性的笔记。他一页一页翻到后面,忽然看见一页夹着一片干透的叶子——形状眼熟,颜色暗褐,表面有细密的脉络,跟他在安平城那个抱药叶的少年身上蹭到的那片差不多。他捏起那片干叶子对着光看了看,脉络走向确实很像,只是这片更薄更脆,边缘有一点卷曲。

他合上书问了摊主价格。摊主要价四颗灵石,林北没有还价就付了,把书和叶子一起收进布袋里。他没有多想那片叶子的事,只是觉得笔记本的内容有用就买了,叶子夹在书里顺手就带了回来。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下午了,他把新买的笔记放在桌上跟那本旧游记排在一起,又把竹篮里三只玉瓶拿出来又放回去整理了一遍,确认没有磕碰才放下。日头从窗外斜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金橙色的光,葫芦在光里泛着温润的哑光,竹篮的细密编织纹路在光里投下一道一道极细的影子落在桌面上。他坐在桌前发了一会儿呆,什么也没想,只是安静地坐着,听窗外巷子里偶尔经过的行人脚步声和远处街市的嘈杂声混在一起变成模糊的背景音。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打算趁天没黑再去城东那片看看。

城东跟城西的风格不同,这边多是些大铺子和高门大院,看起来像是宗门在此地的驻点或者大的商号商行。有两家铺子门口挂着青霄宗的旗号,他认出了那面旗上的云纹,跟许昭道袍上的一模一样。他没有进去,只是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了。走到城东尽头的时候,他看见一座三四层高的木楼,牌匾上书"万珍阁"三个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衣着不俗,灵气波动也都不低,金丹气息的就有好几个。林北站在门外看了看那块牌匾,没有进去,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回去的路上他经过一座小石桥的时候停了一步往下看了看,桥底的水流跟上午看到的一样清澈,只是日头西斜了,水面被光染成了暗金色。他站在桥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