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匆匆,转眼又是一年暮春,北疆小院的海棠开得如云似霞,层层叠叠的花瓣铺满院落地面。
苏晚棠坐在花树下缝制衣物,鬓边挽着简单发髻,不见往日宫中金钗珠玉,素净模样反倒更显温润鲜活。
萧砚池处理完边境巡查事务归来,手中捧着一支刚折下的盛放海棠,弯腰将花枝别在她的发间。
“算算时日,我们分离整整七年。”他挨着她坐下,指尖捻起一片飘落的海棠花瓣,“当年苏府后院初遇,也是这般海棠盛放。”
苏晚棠停下针线,眉眼含笑回忆往昔:“那年我刚及笄,偷偷溜出闺房赏花,撞上翻墙出来游玩的你,你慌乱之下踩断一枝海棠,还慌忙同我赔罪。”
少年莽撞的模样仿佛就在昨日,意气风发的将门世子,温婉娇俏的世家小姐,在满院繁花之下互生情愫。
彼时萧砚池直白许下诺言,待秋收过后备好聘礼,上门求取苏晚棠为妻。可边关急报骤至,圣旨征召将门子弟出征,他来不及完成提亲,只能趁着夜色闯入苏府花园,和她在海棠树下定下相守千秋的约定,留下狼牙佩作为定情信物。
谁料世事骤变,苏家朝堂立场动荡,元帝为制衡萧家兵权,一道圣旨将苏晚棠纳入后宫,硬生生斩断姻缘。
深宫数年,苏晚棠靠着院中海棠寄托思念,小心翼翼藏好所有念想,在帝王的监视之下隐忍度日;萧砚池于沙场浴血,满身伤痕支撑他熬过年复一年苦寒边关的,全是月下少女的身影。
“我一度以为,这辈子只能隔着宫墙月色遥遥相望。”苏晚棠伸手靠在萧砚池肩头,风吹海棠簌簌落下,落在二人肩头,“出逃那一夜,看见你站在我院中,我几乎以为是幻觉。”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进去见你。”萧砚池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平和温柔,“舍弃将军权柄也好,背负叛臣骂名也罢,只要能带你离开牢笼,一切都值得。”
青禾端着一壶温好的米酒走来,笑着开口:“还记得宫里那年秋日,娘娘借着干海棠传信,我日日心惊胆战,生怕被暗卫查获,如今总算能够自在赏花饮酒。”
三人围坐海棠花下,浅酌淡酒,闲话旧事,过往的磨难苦楚尽数化作闲谈往事。
北疆边境安稳太平,游牧部落前来交好,中原朝廷送来通商文书,彻底放下了过往的恩怨纠葛。元帝晚年深居后宫,不再过问北疆诸事,偌大皇宫只剩冷清孤寂,再无繁花热闹。
入夜,月色倾泻而下,笼罩整座海棠小院。
萧砚池牵着苏晚棠的手,立于繁花正中,复刻年少时月下盟约。
“少时许诺,相守千秋。”
苏晚棠抬眸望向他,眼底盛满星光与爱意,轻声回应:“岁岁海棠,岁岁相守。”
晚风拂动花枝,花香漫遍草原。
一场被皇权拆散、战火阻隔的爱恋,熬过相思煎熬、亡命奔波,最终在北疆旷野落地生根。
千秋岁月漫长,海棠年年如约盛开,心上人朝夕相伴,旧事皆作过往,余生尽是安稳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