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抵是病了,横竖都睡不着,坐起身来打开手机,这烦闷没有来由。黯然看着屏幕上的弹窗,一个是微信小程序,另一个也是微信小程序。
删微信的时候,是没有想过后来的。长按,删除,确认,三个动作,一气呵成,仿佛删掉的不是软件,而是这满屏的烦恼。然而烦恼是没有走的,走的只有密码。再下载回来时,那六位数字便无论如何也想不起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问客服,说可以申诉。申诉便要手机号,偏那号码是三年前注销的。我翻出旧卡来看,那卡片已经黄了,上面印着的数字却还清楚,一个一个都认得,只恨它不能再用了。又想银行卡的事,换过几张,哪一张是当初绑的,竟也记不真切了。仿佛那些年月的使用痕迹,都随着删除的那一按,一同去了。
最可恨的是找朋友辅助。我原是不愿麻烦人的,这回却不得不开口。一个朋友说,你是不是被盗了,我说没有。他哦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另一个说,你当初不是把我删了么,怎么又找回来了。我便无话可说了。世间大抵是这样的,你删了别人,别人便也删了你,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两千块钱。这数目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倘在平日,也不过是几顿饭钱,几件衣裳。可如今它在那个进不去的账号里,我在这边看着,竟觉得那数字格外刺眼。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不增不减,我却不能动它分毫。
申诉的页面转着圈,转了一圈又一圈。我等着,等着,终于等来一句"审核未通过"。也未说为什么,也未说怎么办,就这一句,便打发了。我又重新填,重新等,重新被打发。如此反复,竟也习惯了。
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自己的愚蠢的。然而到了这回,我才知道自己的蠢,竟是无边际的。当初删时只图一时清净,仿佛删了微信,弹窗便会绝迹似的。哪知道弹窗还在,微信却进不去了。这正如为了堵一个窟窿,反把整面墙推倒了,墙倒了,窟窿却没有堵上。
人大约总得吃些亏,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就是个东西,这东西的名字叫傻逼。这两个字不是骂人的话,是我对自己的鉴定。鲁迅先生说过,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我虽然不是勇士,却也学会了直面自己的愚蠢。
钱大约是没有了。申诉了许多回,不曾有个结果。我也渐渐不抱希望了,只是偶尔想起,心里还要沉一下。沉过之后,又觉得自己活该。若不是当初手贱,何至于此。可见人是不该生气的,一生气,便容易做出蠢事来,蠢事做了,便成了傻逼。
夜又深了,我放下手机,竟也觉得释然。两千块钱,权当是交了一笔学费,学一个"莫生气"的道理。只是这学费未免贵了些,而道理是否真学到了,却还未可知。想来人生在世,总得为年轻气盛付些代价。我的代价,便在此处了。
窗外有风吹过,凉飕飕的。我闭上眼,不再想了。两千块钱在账号里躺着,我在床上躺着,都安安静静的。就这样罢。

我真不是个东西,微信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