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草稿本里的名字

九月的风裹着香樟叶的碎影，飘进三中高二（7）班的窗缝里。林糯语把下巴抵在摊开的数学习题册上，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边缘画圈，直到纸上晕出一个模糊的“谢”字，才猛地回神，慌慌张张用橡皮把痕迹蹭得发毛。

前排的谢砚刚把物理作业摞到课代表桌上，转身时校服外套扫过她的桌角，带着点淡淡的柠檬洗衣液味道。林糯语的指尖瞬间绷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半拍，直到他的脚步声走远，才敢偷偷抬眼，看他坐回靠窗的位置，侧对着阳光，低头翻书的轮廓干净得像幅素描。

这是她偷偷喜欢谢砚的第三百二十七天。没有递过情书，没有刻意制造偶遇，连在走廊上擦肩而过，她都会下意识低下头绕路走。所有的心事都藏在两本厚厚的草稿本里，藏在放学路上跟在他身后十几米的距离里，藏在每次月考排名出来后，她盯着榜单上他的名字，再把自己的名字往他的位次方向拼命追赶的夜里。

“糯语，放学去吃巷口的冰粉？”后排传来陆野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林糯语回头，看见他把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翘着，手里转着篮球，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

陆野是她的青梅竹马，从穿开裆裤时就住在对门，小学到高中永远在同一个学校，连选科都被家长打着“互相照应”的旗号，硬凑成了同班。他知道她所有的小习惯，知道她吃冰粉要多加山楂碎，知道她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永远会卡壳，却唯独不知道，她草稿本里蹭毛的那个名字，藏着一整个夏天的秘密。

“不去了，我今天要留下来补错题。”林糯语把草稿本往书包最深处塞了塞，眼神飘向窗外——谢砚正抱着作业本往教师办公室走，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瞬间，她听见陆野在身后嗤笑了一声：“又是补错题？我看你是想等某人一起走。”

林糯语的脸瞬间烧起来，回头捂住他的嘴，慌得声音都发颤：“你别胡说！”陆野的嘴唇被她的掌心捂住，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指尖，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没再继续逗她，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怕什么，我又不会卖了你。走，我陪你留到最后，给你讲题。”

那天教室里的人走得越来越空，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糯语对着数学题走神，笔尖在纸上又写下半个“谢”字，忽然听见陆野在旁边开口：“你盯着这道题看十分钟了，再看它也不会自己算出答案。”他伸手把她的笔抽走，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林糯语像触电似的往后缩，却没看见陆野握着笔的手，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蜷了蜷。

窗外的香樟叶晃了晃，谢砚其实早在十分钟前就站在教室后门。他本来是回来拿落在桌肚里的笔记本，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林糯语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而陆野凑在她桌边，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他脚步顿住，没有进去，靠着墙站了很久，口袋里揣着早上在书店挑了很久的、她之前提过想要的那本散文集，封面上的折角被他捏得发皱。他知道她总在草稿本上画些什么，知道她每次路过他身边都会紧张得加快脚步，可他看着她和陆野在一起时，那种毫无防备的松弛，忽然就没了走进去的勇气。

等林糯语和陆野收拾好书包关灯锁门时，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她不知道，自己藏了三百多天的心事，除了那个总逗她的青梅，其实那个她不敢多看的少年，也悄悄揣着一份没说出口的喜欢，在门外站了整整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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