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厂房正门不断传来器械撬动锁芯的动静,金属碰撞的脆响断断续续,混杂着队员低声的部署叮嘱。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被前方紧锁的大门牢牢吸引,无人顾及厂房荒芜寂静的后侧。
陆珩眸光微沉,不动声色脱离人群,借着墙体投落的深浓阴影,孤身缓步绕向厂房后方。
深冬的晚风凛冽刺骨,卷着荒芜草地的细碎枯叶掠过空荡院落,墙根的枯草早已枯黄萎败,在寒风里簌簌摇曳。暮色沉沉沉降,整片天地覆着一层清冷的灰蓝色,寒意浸透四肢,冷得人心头发凉。
厂房后侧僻静的角落,一道不起眼的金属小门正半敞着。
暖黄柔和的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破开屋外的寒凉暮色,在冰冷荒芜的地面铺出一道狭长温暖的光带,明暗交错,格外醒目。
陆珩放轻脚步,缓步上前,目光透过敞开的门洞,静静落入门内。
屋内暖光温柔洒落,褪去了外界所有凛冽寒凉。
沈砚静立在房间中央,周身凌厉的锋芒尽数收敛。暖光温柔地覆在他身上,将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通透莹润,近乎泛着淡淡的冷白柔光。纤长的睫羽轻轻垂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淡淡的阴翳,冲淡了他平日里对峙交锋时的锐利疏离。
他眉眼沉静,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轮廓清隽清冷,正垂眸敛神思索着什么,周身安静又柔和,全然没有察觉门外那道沉沉锁住他的视线。
陆珩静静立在门口,默然凝望许久,一时没有出声。
不久前那场鼓足所有勇气的告白还萦绕在心间,久久不散。眼前这般安静温柔的模样,与往日那个和他针锋相对、步步博弈的清冷对手缓缓重叠,心底翻涌着复杂又灼热的情绪,暧昧缠缠绵绵,挥之不去。
静谧的空气悄然凝滞。
良久,沈砚似有所感,倏然抬眼。
漆黑澄澈的眼眸越过门缝,精准对上陆珩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四目相对,一室寂静无声。
陆珩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散漫浅淡的笑意,率先打破这份沉默,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意味:“沈大少爷这么贴心,特意为我留了门?”
沈砚神色淡淡,全然没有接他话茬的意思,眉眼清冷,静默伫立。
陆珩也不尴尬,顺势抬步迈进门内。
在他身影完全踏入房间的瞬间,沈砚抬手,指尖轻合,将那道特意敞开的小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的寒风与喧嚣。
房门闭合,屋内只剩暖光脉脉,氛围瞬间变得私密又暧昧。
整片区域连通地下实验室,各处通道都设有独立密码锁。陆珩进来了,也出不去了。
沈砚平静开口:“我就知道你会来。现在,你也出不去了。自己去找线索解开密码锁。”
等同于将陆珩留在这片空间,独自体验一场密室逃脱。
陆珩闻言蹙了蹙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爽,慢悠悠开口打趣:“我一个人玩密室有点无聊,这位沈大少爷考不考虑…”
话音还未说完,沈砚干脆利落地出声打断:“不考虑。”
直白的拒绝落在耳中,陆珩却没有就此罢休,缓步向前逼近。不等沈砚躲闪,微微俯身吻了上去。
沈砚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陆珩抵在了墙面,他顿时回过神来,低声拒绝:“别闹。”
陆珩稍稍后退,眼底漾着笑意:“不再好好想想?”
沈砚再次偏开脸,态度依旧坚决:“不。”
沈砚的话音落下,陆珩再度俯身靠近。
一次次躲闪没能劝退陆珩,他不厌其烦,一次又一次轻轻凑上前,借着亲昵的举动不断试探。
沈砚满眼无奈,冷冷抬眼瞪着他,神色漠然。
陆珩毫无惧色,坦然迎上视线,二人静静对视十秒。
沈砚终究扛不住这般无休止的纠缠,率先开口:“密码我生日。”
陆珩眼底浮出一抹狡黠的笑意,故意说道:“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我忘了。”
沈砚一眼看穿他是故意为之,淡淡回应:“那你自己去查吧。”
这话让陆珩愈发得寸进尺,又一次靠近吻他,气息缠绕在沈砚耳畔,声调低沉带着挑衅:“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既然愿意开门放我进来,怎么,现在心虚了?”
“你过分了,没喝酒发什么酒疯…”沈砚的声音透着隐忍。
陆珩抵着他的额头轻笑:“还有更过分的,你要试试吗?”
沈砚被纠缠得无可奈何,咬了咬牙:“滚……密码1207。”
陆珩依旧不忘调侃:“哦,我怀疑你迟迟不肯松口,就是等着我多缠着你一会儿。”
沈砚耳根逐渐泛上红晕,他懒得再和他继续拉扯,抬手比划手势,示意他赶紧滚。
说完,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内物件,不再停留,转身走向地下室入口,径直走入密道,身影消失在幽暗之中。
屋内暖光静静流淌,只剩下陆珩站在原地,唇边笑意久久不散。
他收敛情绪,拿出随身携带的稽查终端,缓步在房间内绕行一圈,仔细拍下屋内布局、设备痕迹,留存影像资料,以备后续行动报告使用。做完所有记录,陆珩输入密码解锁通道大门,快步朝着厂房正门方向汇合队伍。
刚绕到厂房前方空地,陆珩便看见一众队员围在一处。周柠正小心翼翼搀扶、背着陷入昏迷的池汐漁,其余队员警戒四周。
看见陆珩从侧后方现身,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陆队,你去哪里了!”
陆珩简单搪塞几句,快步上前查看池汐漁状况,确认她只是暂时昏迷,并无致命伤势,稍稍松了口气。
队伍不再停留,众人分批登上稽查车辆启程返程。
与此同时,城内稽查总部,赵屹早已收到郊外行动消息,提前安排专车在路上等候队伍。车队回城途中,便与接应车辆汇合,一同驶回稽查司大楼。
几个小时过后,病房内,池汐漁缓缓睁开双眼,意识慢慢回笼。
赵屹早已坐在一旁等候,见她苏醒,平静开口,询问郊外行动的全部经过。
池汐漁支撑着身体坐起,神色沉稳从容,早已在心内整理好说辞,将所有涉及江离眠私人情感的片段尽数剔除,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
“我们兵分三路,划分十余个片区分头搜寻。我独自负责最深处厂房片区,刚走进建筑内部,便遭到对方伏击,被人控制束缚固定在电击座椅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方才周柠和我说,控制我的人是江离眠。其余细节对方刻意回避,没有透露更多信息,直到你们破门闯入,江离眠经由密道撤离。”
一旁的陆珩适时附和,两人说辞相互呼应,不露破绽,完美掩盖厂房后侧与沈砚碰面的全部经过,也隐去了池汐漁和江离眠之间不为人知的羁绊。
赵屹安静听完两人的叙述,面上看不出喜怒,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藏着难以揣测的深思。
(第4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