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风荒芜凛冽,卷着旷野的寒气横扫城郊整片无人片区。
这里远离城区楼宇的遮挡,天地空旷辽阔,草木早已枯黄凋零,错落的废弃厂房孤零零伫立在薄雾之中,四下寂静得只剩风声呼啸。荒芜的郊野藏着数不尽的隐秘与暗流,层层建筑壁垒隔绝了城内的喧嚣,也藏匿着一场精心筹谋、以身为饵的博弈。
晨光褪去,冬日午后的天光寡淡又苍白,落满整片荒凉郊野,为这场蓄谋已久的戏码,铺下了冰冷的底色。
回溯数个时辰。
稽查司的晨光一如既往规整肃穆。
池汐漁准时到岗,一身笔挺的稽查官制服衬得身形清冷挺拔,眉眼间是经年不变的沉稳冷静。历经昨夜记忆翻涌、过往归位的惊涛骇浪,她心底早已翻天覆地,承载着五年错位的爱意、沉冤与不甘,可面上依旧是滴水不漏的平静,和往日值守的每一个寻常清晨别无二致。
她刻意收敛所有情绪锋芒,低头伏案处理公务,指尖翻动文件的动作从容平稳,无半分异常。
无人知晓,这位看似一如既往的池稽查,眼底早已擦亮了蛰伏五年的清明,心中已然揣着颠覆旧序的决绝。
看似平静办公的间隙,她的目光悄然扫过稽查司大楼的每一处角落,不动声色观察着内部的安保排布、监控点位、巡逻轮岗的规律,将大楼深层区域的布局暗暗熟记,一点点锁定了赵屹那套绝密记忆储备系统的大致方位。
五年的空白被尽数填满,那些曾经被封存的细节、被忽略的破绽,此刻尽数清晰浮现。
与此同时,她时刻警醒着潜藏在身边的无数眼线。赵屹深耕稽查司多年,蛛网般的监视无孔不入,分毫松懈,便会满盘皆输。
高处的办公室内,赵屹透过落地窗,目光淡淡落在楼下办公的池汐漁身上。
他说不清具体的变化,只觉今日的池汐漁太过沉静,沉静得像是褪去了往日的懵懂钝感,周身气场通透又笃定,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蜕变。可他反复推敲、暗中排查,却寻不到半分可疑的痕迹,没有异动,没有破绽,一切都合乎常理。
最终只能暂且按兵不动,任由那份微弱的疑虑,蛰伏在心底,持续紧盯。
时间缓缓推移,午后三点,既定的时刻如期而至。
稽查司的紧急通报骤然响彻办公大厅,终端屏幕同步弹出红色预警情报——城郊废弃片区,侦测到江离眠的活动踪迹,信号清晰,范围可锁定。
话音落下,全员瞬间戒备。
按照外勤规制,此次行动由池汐漁与陆珩共同带队,抽调队内十余名精英队员,即刻出城搜捕。
黑色稽查车队列队驶出城区,朝着荒芜的城郊片区疾驰而去。那辆常年停靠在池汐漁公寓楼下、负责贴身监视的无牌黑色轿车,亦不远不近悄然尾随,隐匿在车流阴影之中,一路跟至郊外。
车内监视人员只能远远观望外景,听不见任何通讯内容,看不清任何建筑内部,只能死死盯着稽查队伍的动向,盯着那道始终走在前方的清冷身影。
抵达目标片区,入目是错综复杂的废弃厂房、交错的巷道与荒芜的空地,地形繁杂辽阔,盲区极多,极易藏匿行踪。
为全面地毯式排查,杜绝遗漏,池汐漁沉声部署任务,将队内十余名队员兵分三路,每一路小队细分片区,一人负责一块区域,全方位铺开搜寻网,不留任何死角。
分配片区时,她神色平淡,语气公允,不动声色间,将整片区域中最偏僻、直通隐秘实验室厂房的核心地块,划为了自己单独负责的搜查范围。
陆珩并未察觉异常,颔首认可部署,带着队员迅速四散开来,奔赴各自负责的区域。
旷野之间,只剩风声簌簌,对讲机的电流声响此起彼伏,贯穿整片郊野。
池汐漁独自一人,缓步踏入那片无人涉足的隐秘区域,一步步朝着深处的废弃厂房走去。
进入厂房的最初一两分钟,搜寻工作刚刚开启,队内队员陆续通过对讲机汇报各自片区的排查进度。
她站在厂房门口,身姿挺拔,语气清冷如常,一次次沉稳回应:“收到。”
字字规整,句句合规,是稽查队员最熟悉不过的模样,无半分差错,无半点破绽。
确认外围队员尽数分散、各司其职,周遭无人留意这边的动静,池汐漁才抬步彻底走入厂房深处,厚重的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声与视线。
空旷清冷的厂房内,江离眠已然静立等候许久。
四目相对,无需多余寒暄,跨越五年的羁绊与默契,尽在不言之中。
这场始于昨夜天台邀约、敲定今日上演的戏码,自此正式拉开帷幕。
厂房光线昏暗,尘埃在稀薄的天光里浮沉。江离眠早已提前调试好场地中央的特制座椅,椅身搭载着高灵敏电击装置,性能真实,痛感剧烈,绝非虚设,是足以让人难以承受的严苛惩戒设备。
为了这场戏足够逼真,足以骗过赵屹遍布全城的眼线,骗过所有稽查队员的眼睛,这场博弈,容不得半点虚假。
江离眠抬眸看向身前的人,眼底藏着隐忍的心疼,却语气坚定:“委屈你了。”
池汐漁微微颔首,没有迟疑,坦然落座。
江离眠动作轻柔地为她固定好束缚带,将人稳稳锁在座椅之上,动作克制又小心,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万般不舍。
仪器已然启动,屏幕亮起冷白的灯光。
只是彼时,外头的队员尚且在分散排查,距离集结抵达还有片刻间隙。
稽查众人未至,这场大戏尚未迎来高潮,江离眠看着眼前温顺静坐、全然信任自己的人,终究是狠不下心。
她只开启仪器最低档位,微弱电流缓缓流转,借此伪造仪器启动记录,拖延等候的时间,只想让她多安稳片刻,少受一分痛楚。
无人知晓,厂房最深处的隐秘隔间里,沈砚正安静蛰伏待命,全程静观整场布局,等候着后续指令,成为了这场棋局里,无人察觉的暗棋。
三四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外头零散的对讲机汇报声渐渐平息,十余名队员的排查工作尽数接近尾声,整片城郊片区再无异常踪迹。所有人按照部署,开始朝着池汐漁所在的核心区域快速集结。
杂乱的脚步声、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穿透厚重的铁门,响彻寂静的厂房内部。
墙外,陆珩带着全员队员尽数抵达,看着紧锁的多层重型厂房铁门,立刻下令队员着手破解门锁。
金属器械碰撞的脆响、密码解锁的滴滴声、众人低声的部署叮嘱,层层叠叠的声响不断传入厂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局势已然就位,戏码必须入真。
再无半分姑息的余地。
江离眠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下决绝与心疼交织的沉郁。她垂眸看向池汐漁,指尖落在仪器按键上,微微收紧。
“忍一下。”
话音落,按键按下。
高强度的电流瞬间贯穿座椅,顺着束缚带直冲池汐漁的四肢百骸。
尖锐、剧烈、真实的痛感骤然席卷全身,密密麻麻的麻痹与刺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骨骼与神经尽数被剧烈的痛楚裹挟,猝不及防的冲击力让她身形骤然一颤,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这种痛感真实又猛烈,远超常人所能承受的极限,一波接着一波,源源不断冲刷着她的意识。
不过数秒,池汐漁便撑不住这般极致的痛楚,喉间泛起腥甜,气血翻涌不止。
一缕鲜红的血丝缓缓从唇角溢出,顺着苍白的唇瓣缓缓滑落,刺眼又夺目。
昏暗的光线里,那一点红,撞得人心头一紧。
江离眠看着她强忍痛楚、微微颤抖的身形,看着她苍白面容上溢出的血迹,心口骤然一抽,所有冷静尽数崩塌。
她俯身凑近,指腹轻柔得近乎虔诚,细细擦去池汐漁唇角的血色。
下一瞬,她俯身低头,轻轻吻了上去。
温柔又偏执,克制又疯狂,带着不忍、愧疚与别无选择的隐忍。
一吻短暂,转瞬分开。
江离眠抵着她的耳畔,气息微沉,嗓音压得极低,带着细碎的沙哑与疼惜:
“再忍一会,很快就好。”
池汐漁抬眸望着眼前的人,睫羽轻轻颤动,眼底带着几分无语与不解。
她看不懂江离眠这般偏执疯戾的举动。
一边亲手让她承受钻骨剧痛,一边又为她拭血温存,极致的狠绝与极致的温柔,尽数揉在同一个人身上,矛盾得荒唐。
痛楚依旧在四肢百骸肆意翻涌,她沉默承受着这场身不由己的博弈,低声吐出两个字:“疯子。”默认了她所有的疯狂与算计。
墙外的解锁声响越来越急促,铁门的多层锁具已然快要被破解开来,危机近在咫尺。
江离眠俯下身,凑到池汐漁耳边轻声开口:“我的池稽查,无论是失去记忆的你,还是没有失去记忆的你,我都爱你。”1
江离眠的疯批感好强啊,这剧情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话音落下,她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强忍痛楚的池汐漁,眼底情愫翻涌,随即利落转身,快步走向厂房内侧的隐秘密码小门。
指尖快速输入密码,门禁应声开启。
一道漆黑幽深的地下密道,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是连通整片实验区域、贯穿内外的隐秘通道,也是她们早已备好的退路与后手。
江离眠弯腰俯身,径直钻入低矮的地下密道,循着幽深的通道一路前行,很快抵达深处密室,见到了全程待命的沈砚。
密室寂静无声,唯有两人两两相对。
江离眠抬眸,语气平静,吐出一句精准预告:
“他们来了。”
沈砚神色沉静,眼底带着了然的笃定。
他抬手,轻点面前的终端操控界面,解锁了厂房外围一处最隐蔽的侧门。
这扇门,是特意留给陆珩的。
棋局落子,暗流涌动,局,已然成型。
外头的破解声愈发清晰,风雪裹挟着人声,漫遍整片荒芜郊野。
真假对峙,明暗博弈,所有暗流与风暴,尽数蓄势待发,只待下一刻,彻底席卷而来。
(第44章完)1
这章太上头了,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