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同一个远方

误会解开之后，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可转眼，高三就毫无缓冲地压到所有人头上。

教室里面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压抑。每张课桌都堆起高高的书山，课本、错题本、模拟试卷摞得满满当当，几乎能挡住大半个人。黑板右上角用红粉笔写的高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往下跳，时时刻刻悬在每个人心头。周测、月考轮番来袭，卷子一张接一张往下发，往日课间追跑打闹的人少了一大半，到处都是笔尖蹭过纸张沙沙的声响。

陈奕恒和杨博文恢复了往日的相处。吸取了上次被起哄的教训，两个人多了一份心照不宣的分寸。人多的公共场合，就安安稳稳做普通同学，该做题做题，该讨论问题就简单交流；等到晚自习结束，校园人变少，或者操场角落没什么人的时候，才敢放松下来。

晚自习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惨白的光铺满桌面。偌大的教室安安静静，只有偶尔翻卷子的动静。两个人并排坐着刷题，各自埋头对付堆积如山的习题。碰到绕不明白的难题，就轻轻碰一下对方胳膊，把草稿本推过去。

指尖偶尔递本子的时候碰到一起，两个人都会飞快缩回手，假装把注意力落在题目上，耳尖却悄悄发烫。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没有宣之于口，悄悄融进无数个刷题的夜晚。

他们有一个只属于彼此的秘密。

没有大肆跟别人说起，只是会在草稿纸边角，随手写下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名字，写完又轻轻盖住。那是两个人共同的目标，是撑着他们熬过枯燥高三的念想。

高三的日子远没有想象中轻松。总会有状态崩盘的时候，一套卷子错得满目疮痍，刷到深夜脑子昏沉，压力堆上来，人会闷得不想说话。这种时刻不需要过多安慰，只要转头看见身旁的少年还在低头奋笔疾书，心里就又能攒出一点继续坚持的力气。

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教学楼大部分教室陆续熄灯。夜色铺满天际，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洒下暖黄的光。两个人慢悠悠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四周安安静静，只有鞋底踩在地面的脚步声。

晚风带着夜里独有的凉意吹过来。

“有时候真的会觉得熬不动。”陈奕恒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疲惫，“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我们真的能去到想去的地方吗。”

杨博文侧过头，夜色衬得他眼睛清亮。

“会的。”他说得很笃定，“我们一起朝着那个方向使劲就够了。结果怎么样先不说，至少我们是并肩往前走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抚平了陈奕恒大半的焦虑。

路上偶遇同班同学，两人就下意识错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等同学走远，又自然而然靠回相近的位置。心动依旧真切，可高考横在眼前，未来悬而未决，谁都不敢贸然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比起一时冲动的告白，他们更想要一个真正可以并肩的未来。

日子不停往前滚动，一场场模拟考接踵而至。有发挥出色的时候，也有考砸之后情绪低落的时刻。考得糟糕，就趁着大课间溜到操场看台，坐台阶上吹一会儿风。不用讲很多大道理，就安安静静挨着坐着，吹吹晚风，情绪就能慢慢平复。

“等高考结束，很多事情就不用再这样藏着了。”某个傍晚，杨博文望着远处沉沉的落日，轻声开口。

陈奕恒的心猛地一跳，他听懂这句话背后藏着的深意，却没有追问下去，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嗯。”

之后的日子依旧是重复的刷题、考试。冬天落过大雾，春天窗外的玉兰开了又谢，时间悄无声息地往前赶。

偶尔周末放假，他们会绕远路，沿着街边慢慢散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就随便聊聊试卷，聊聊以后的城市，聊聊对未来细碎的幻想。街边路灯把两个人影子叠在一块，又慢慢分开。

陈奕恒心里清楚，现在所有的隐忍克制，都是在等盛夏的那场终点。

无数个灯火通明的夜晚，两套习题，两颗互相牵挂的心，朝着同一个远方默默奔跑。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迎来什么，可此刻，他们是对方最踏实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