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电量变成了10%。
丁程鑫靠在解剖台边上,指尖在通讯录里划了两遍。
大部分号码拨出去都是忙音,甚至有几个干脆提示已关机,发出去的信息也是石沉大海。
直到通讯录里出现了“江月”二字,他的手指停止滑动。
他跟她其实没什么交集,选修课坐得近,偶尔说两句作业的事,仅此而已。
可丁程鑫偏偏就记得了她处理数据时那种干脆的样子,记得她交作业时随手把U盘往桌上一放,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可是发给她有什么用?他们总共就说过不到十句话,全是关于作业的事。
她又凭什么来?这种时候,谁不是先顾自己?
纠结过后,他还是硬着头皮点了发送键。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点丢人。
太像求救,太像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他从来不是那种人。

你、会来吗?
丁程鑫低声喃喃。

门外走廊里有拖东西的声音,像是什么重物在地上慢慢蹭。
丁程鑫摸出口袋里的解剖刀,拇指按在刀柄上,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传上来。
而手机安安静静躺在桌上,像块死掉的石头。
也许她在逃命,也许她手机没电了,也许她看到消息了但不想多管闲事。
哪种可能都很合理。
门外那拖拽声又近了,像是什么东西在撞墙,丁程鑫下意识屏住呼吸。
外面的走廊里,那些东西正在游荡,听脚步声至少有三只。
他自己都出不去,凭什么指望一个女生冒着生命危险冲进来?
丁程鑫想,如果换作是他,收到这样一条求救信息,他大概率也不会来。
所以江月不来,才是正常的。
他把手机放下,然后转头盯着门把手,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解剖室的铁门够硬,外面的丧尸至少不会破门而入。
就在这时,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拖拽声,是撞击声——像是什么东西狠狠撞在墙上,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金属刮擦地面的尖锐声响。
他猛地站起来,握紧解剖刀,贴到门边。
是打斗声。
打斗声很近,就在走廊那头。
丁程鑫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些。

是她吗?
不可能。他告诉自己。
也许只是别的跟他一样的幸存者,正在挣扎逃生。
但脚步声明明是朝这个方向来的。
打斗声和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他盯着门把手,手指攥得发白。
门把手被拧动的那一瞬间,丁程鑫下意识把解剖刀举了起来。
只见逆光里站着个人,手里拎着根沾了黑血的消防斧,但呼吸却没乱一下。
外面暂时安全了。

能走吗?


能。
她点了下头,转身就往走廊里走,脚步很快,没回头。
丁程鑫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进了走廊。
出了医学院楼,江月跨上那辆贴着小熊贴纸的电瓶车,拍了拍后座。
上车。

他迟疑了一秒,还是坐了上去,跟她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电瓶车“嗡”地一声窜了出去,直奔宿舍楼方向驶去。
然而一只穿着保洁服、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扫帚的丧尸,正以一种极其扭曲且狂热的姿势,迈开两条长短不一的腿,在后面疯狂地追赶。

……

江月。
嗯?


后面有个保洁阿姨,追了我们至少三百米了。
江月眉头一挑,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果然看到那个保洁丧尸正挥舞着扫帚。
可能是因为我刚才砍她的时候,不小心把她的扫帚劈成了两半。

她猛地把油门拧到底,后视镜里那个保洁丧尸追不上而记得跳脚。
突然的加速惹得后座的丁程鑫抓住她的衣摆,身体微微前倾。
确认后面没东西追上来,他才开口。

你为什么来?
看到了你的消息。


然后呢?
然后就来了。


外面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你一个人跑过来,万一——
我知道。

但是我打得过。

丁程鑫愣了一下,没再追问。
风把江月的头发吹得有点乱,几缕发丝扫过他的手臂,痒痒的。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不是对她,而是对自己。
他刚才在解剖室里,脑子里想的全是“她凭什么来”“她肯定不敢来”。
用自己那套算计风险的逻辑,去揣测一个他根本不了解的人。
设想所有人都跟他一样,遇到事先想值不值得。
而她一个人在门外杀光了所有的丧尸。
然后告诉他,安全了。